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天牢之內,漆黑潮濕,霉味與腐臭交織的濁氣彌漫在逼仄的牢房內,令人窒息。
墻壁高處開著一扇極小的通風口,漏進幾縷微弱的月光。
鄒似身著白色中衣,躺在地上的干稻草堆上,發髻松散,衣衫凌亂,早已沒了往日的光鮮體面。
“梆!梆!梆!”
遠處傳來三更梆子聲。
子夜將至,鄒似卻毫無睡意,在稻草堆上翻來覆去,心頭滿是慌亂與絕望。
且不說十二年前的漕銀案,只憑那個夜晚他手上沾著那數條人命,等待他的結局,注定只有斬立決一條路。
周遭靜得可怕,靜到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與擂鼓般的心跳。
忽然,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牢房外傳來,步步朝這邊逼近,在一片死寂的天牢里格外刺耳。
起初,鄒似只當是巡視的牢頭,并未在意。
可那腳步聲竟停在了他的牢門外。
緊接著,一道粗噶的男聲低低響起:“趙老四!”
這三個字如驚雷般炸響,鄒似渾身一僵,仿佛見了鬼般猛地從稻草堆上彈坐起來。
他本姓趙,十二年前漕銀案后,他先回老家躲了一年,之后便改頭換面來到京城,還將名字改成了“鄒似”。
這十二年來,早已無人再喚他“趙老四”這個舊名。此刻乍一聽聞,他只覺頭皮發麻。
鄒似滿眼震驚地瞪向牢門外,一高一矮兩道黑影佇立在門欄外,兩人的臉上蒙著黑色的蒙面巾,其中的高個子正用那雙陰鷙的三角眼死死盯著他。
“你……你們是誰?”鄒似的聲音忍不住發顫,從稻草堆上站了起來。
來人沒有回答,而是朝牢門又走近了一步。
寒光一閃!
高個子手中的長刀精準地劈在牢門的鐵鎖上,“哐當”一聲脆響,銹跡斑斑的鐵鎖應聲斷裂。
牢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吱呀”的聲響。
高個子大步走了進來,抬手扯下面巾,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方臉,下巴上覆著濃密的絡腮胡。
“趙老四,十二年不見了。”他開口,聲音粗噶低啞。
陰沉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鄒似,唏噓道:“你的變化可真大!簡直像換了個人。若是走在路上撞見,我怕是半點也認不出你……”
十二年前的趙老四,還是個精瘦干練的漢子;而如今的鄒似,卻早已臃腫發福,與當年那個外號“瘦皮猴”的“趙老四”,判若兩人。
看清來人的臉龐,鄒似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發顫:“大當家,你怎么會來這里?”
鄒似怎么也沒想到,十二年后的現在,他會在刑部天牢與黑風寨的大當家韓老大重逢。
十二年不見,韓老大的變化也不小。
形貌添了幾分老態,可舉手投足間,卻多了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儀,沉穩中帶著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