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冉眉心緊蹙,抓住不妄話中的關鍵,聲線微凝:“你們的意思是,囡囡一歲時傷過頭?”
“可兩年前的舊傷,怎會到如今才……”
話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她似是想通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縮,低喃道:“不會吧?不會是那樣吧……”
謝洛又讓女兒平躺在短榻上,不安地環視眾人,顫聲追問:“七嬸,不妄道長,囡囡到底是怎么了?快說啊!”
明皎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解釋道:“這里是前囟門。嬰兒剛出生時,顱骨尚未完全閉合,會留有一處指尖大小的間隙,通常在一歲左右徹底合攏。”
“有人在囡囡頭頂的這道骨縫閉合前,往她頭部刺入了銳物……”
“是針。”不妄道語氣沉沉地接口道,“十有八九,是縫衣針。”
“貧道從前曾聽家師說過一樁舊事,十幾年前,他云游四方時路過豫州一處村落,遇著個婦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女嬰跪地求救。”
“那女嬰嘴角嘔血,氣息微弱得幾近斷絕,可身上卻不見半分傷痕。”
“最后家師細查之下才發現,那女嬰的前后囟門處,竟被人硬生生插進了數枚縫衣針。那孩子當時才三個月大,兇手便是趁她囟門未合,一針針穿透皮肉,直刺顱內。”
說起這段往事,不妄眉心緊皺,眼中滿是義憤與憐惜,目光落在短榻上氣息奄奄的女童身上,滿是不忍。
他的師父無為真人已是耄耋高齡,生平走遍大江南北,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病癥,皆一一記錄在手札之中。
當年聽聞那件慘事,他只覺駭人聽聞,直斥兇手泯滅人性、喪盡天良,萬萬沒料到,今日竟親身遇上了這般令人發指的病例。
不妄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冰錐扎在謝洛心上。
她渾身劇顫,面龐霎時間褪盡血色,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片刻后,她才從喉間擠出破碎的話語:“你們是說……有人在囡囡不到一歲時,就把尖針刺進了她的頭骨?所以她這些年身子總是頻繁夜啼、極易驚厥……”
“而她如今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根由……也全在這個?”
她的眸中滿是絕望的惶然,連唇瓣都控制不住地打顫。
明皎微微頷首,語氣凝重:“應是如此。”
“阿洛,下手之人是誰,你心里可有頭緒?”
謝洛還未說話,謝冉已經急急道:“大姐姐,下手之人定是一個能近身照料囡囡,讓她放下戒心的熟人。”
“囡囡體弱,一歲前你從來不讓生人碰她,能有機會這般近身的,不是乳娘、貼身大丫鬟,便是……”
“裴家人”三個字哽在喉頭,她沒說出口,但所有人都猜到了她的未盡之言。
謝洛的牙齒咬住舌尖,嘗到滿口腥甜,一道道人影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最后定格在了某道慈祥的身影上。
謝冉見長姐臉色變幻不定,嘴唇囁嚅著卻遲遲不說話,又追問道:“大姐姐,告訴我,昨夜到底是誰,弄傷了你與囡囡?”
“我說過是……”謝洛微張嘴,又猛地抿住了唇,唇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