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遇撐起拐杖,腿腳一頓,步履踉蹌地跟上,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在喧鬧的街道上格外顯眼。
圍觀的路人們見熱鬧散場,還有幾分意猶未盡,其中也包括明遲。
他拉了拉紫蘇的衣袖,仰著小臉說:“我去葆青居看看,你去告訴堂姐。”
紫蘇猶豫了一下,想著葆青居是正經(jīng)茶館,來往皆是體面人,應(yīng)當(dāng)出不了什么差錯,便點了點頭:“公子萬萬不可亂跑,奴婢去去就回。”
將明遲送進(jìn)茶館大堂后,紫蘇便去了隔壁的翠云齋。
與此同時,明遇在錦書的指引下,沿著樓梯上了茶館二樓,很快就進(jìn)了走廊盡頭的一間雅座。
明遇急切地抬步走了進(jìn)去,一眼便看到了雅座內(nèi)端坐的佳人,她身著一身藕荷色繡折枝海棠花的褙子,鬢邊斜插一支點翠步搖,眉眼間嫵媚動人。
“表妹。”明遇直勾勾地看著她,目光近乎發(fā)癡。
即便她已經(jīng)嫁作人婦,她依然是他心頭最牽掛的女子,依然能輕易牽動他的心緒。
他喉間發(fā)澀,道:“恭喜表妹得償所愿。”
“我何喜之有?”白卿兒坐在那里,指尖攥著帕子,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鎮(zhèn)定的表情。
明遇低低一笑,笑意卻未達(dá)眼底:“如今輔國公被奪爵,蕭云庭的世子妃可以說名存實亡。這般局面,我難道不該恭喜表妹嗎?”
輔國公府出事后,王婼就再也沒出過誠王府的大門,更沒能進(jìn)宮,可見這位世子妃怕是已經(jīng)被誠王府軟禁了。
白卿兒臉色微白,半點也笑不出來。
她如今的處境,又比王婼好上多少。
“表哥心中惱我、怨我,盡管直說,又何必這般挖苦。”她輕聲道,眼底掠過一絲難堪。
她本沒打算這么快兌開那張一萬兩的銀票,想往后去了外地再找機會兌付,偏白家人昨日找上門來,明里暗里逼著她拿錢接濟。她逼不得已,只能冒險將這張銀票拿了出來。
她伸手做請狀,道:“表哥,坐下說話吧。”
明遇依言在她對面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看著白卿兒親自提起茶壺,為他沏茶,一舉一動都優(yōu)雅動人,儀態(tài)萬千。
不知不覺間,明遇又看癡了,過往的種種回憶涌上心頭,那些年少時的歡喜與遺憾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忘了言語。
直到茶盞推到他跟前,他才回過神來,眼底的癡迷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心痛以及失望。
他輕聲問道:“你是何時知道的?”
說著,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輕輕放在桌案上。
那封信曾被他翻來覆去看過無數(shù)遍,字字句句,都剜著他的心。
他問的,從來不是銀票。
而是——
她到底是什么時候,知道了他那不堪的身世?
“……”白卿兒抿唇不語。
明遇又道:“是不是因為你早知道我不是景川侯之子,你才不愿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