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趕車的硯舟應了一聲,揚鞭調轉馬頭。
馬車隨之輕輕一晃,車里三人也跟著晃了晃。
小團子一個后仰,軟軟靠在明皎身上。
他一只小胖手托著自己肉乎乎的下巴,深以為然道:“論撒潑、講歪理,那確實是謝伯父的強項。”
他神秘兮兮地湊到明皎耳邊,壓著奶音悄悄說:“謝伯母說過,謝伯父呀,就是個混不吝的老紈绔。”
想起燕國公夫人揪著燕國公耳朵訓話的模樣,小團子樂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明皎也忍俊不禁,肩頭輕顫,笑意盈盈。
謝珩微微一笑,對明遲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謝伯父平日瞧著不著調,可真論起護短、拿捏分寸,沒人比他更在行。”
誠王府雖是宗室,卻與今上并不親近。當年今上尚未登基時,已故的老誠王還曾得罪過今上,以致這十九年來,誠王府日漸式微。
正因如此,即便蕭云庭娶了王氏女,睿親王也全然沒給他留顏面,竟在大喜之日遣下人來搗亂。
睿親王是吃定了誠王府只能咽下這個悶虧。
但燕國公不同。
他與今上有昔日的郎舅情分在,加之謝瑜、謝瑯兄弟戰功赫赫,這便是燕國公府的底氣。
謝家不怕睿親王,更不怕御前對質。
真鬧將起來,最后吃虧的,十有八九是睿親王父女。
小團子歪著腦袋,似懂非懂地眨巴著烏亮的大眼睛,毫不吝嗇地夸贊:“真是虎父無犬子!”
“謝伯父厲害,姐夫你也厲害!”
說著,他一臉好奇地湊到謝珩跟前,問:“姐夫,還真讓你說中了,堂姐那表妹寧可給人當平妻,也還是嫁進去了。”
起初白卿兒口口聲聲嚷著不嫁,明遲差點以為謝珩料錯了,心里還琢磨著要好好取笑新姐夫一番。
“姐夫,你是怎么猜中的?難道你和我一樣會算卦?”
小道童睜著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謝珩,滿眼都是求知欲。
明皎一手托腮,含笑望著謝珩。這一刻,姐弟倆的神態出奇地相似。
她是憑著前世的經歷判斷的——白卿兒知道蕭云庭將來前途無量,所以她不會、也不舍得放棄這唾手可得的富貴。
那么,謝珩又是如何猜到的?
謝珩屈指,在小團子額心輕輕一彈,戲謔道:“你小小年紀,記性倒差。我方才不是說了?她與你堂姐,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耐著性子多解釋了兩句:“你想想,若換作你堂姐,在花轎進門那一刻,發現自己被欺瞞,她會如何?”
小團子毫不猶豫地揮著小拳頭,豪情萬丈地表示:“那自然是腳踩渣男,劍劈花轎,頭也不回地走人!”
謝珩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發頂,以示嘉許。
那深邃溫和的目光,卻落向了明皎。
明皎心頭輕輕一蕩,仿佛最柔軟處被這一眼擊中,心尖酥酥麻麻的,有點喜悅,又有點悸動——他是懂她的。
蕭云庭與她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她曾天真地以為他們之間知根知底。
可她錯了。
蕭云庭全然不懂她,所以上一世的他才會毫無防備,死在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