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別哭了,快起來吧。”景川侯憐惜地望著跪在地上的侯夫人,眉頭緊蹙,俯身便要將她扶起,“你啊,就是心太軟,看不得半點這樣的場面。”
“我不起來。”侯夫人執拗地跪在原地,掙開他的手,淚眼婆娑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皎姐兒犯下彌天大錯,讓姐姐死后都不得安寧。”
方才那重重三拜,讓她的發髻微微松散,秀美的臉上猶掛著晶瑩淚痕,瞧著楚楚可憐。
侯府眾人聞言,紛紛向她投去贊賞的目光,暗自稱贊她識大體、心善持重,竟能對景川侯的原配如此情深義重。
不知何時,原本熾烈的驕陽已被厚重如墨的云層所遮蔽,天光驟然暗沉下來。
風穿掠過墓園里疊翠的松柏,烏鴉嘎嘎叫著,襯得這片墓園陰氣森森。
“盧氏,你不必惺惺作態!”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男音突然自墓園入口方向傳來,如利刃般擊碎了周圍嘈雜的議論聲。
侯夫人眼睛一亮,暗道:人總算是請來了!
包括侯夫人在內的侯夫人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楚老太爺夫婦攜著獨子楚北辰一家子正快步朝這邊走來,后方三兩步外,明遠與明遲兄弟倆手牽著手,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后頭。
楚老太太目光冰冷地看著侯夫人,硬聲道:“我的女兒不用你一個外姓人跪她!”
“把她扶起來!”
立刻有兩名楚家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侯夫人的胳膊便要往上提,動作略顯粗魯。
面對楚家二老這般直白的刁難,侯夫人半垂著眼瞼,一副隱忍莊重的姿態,嘴角卻是幾不可見地翹了翹。
她賭對了!
不管定南王妃云湄到底是不是楚南星,抑或是僅僅容貌相似的巧合罷了。
她料定,明皎要開棺驗尸的事,楚家二老、楚北辰乃至明遠,怕是都不知情。
即便楚家二老對明皎疼若掌上明珠,也不意味著他們與明皎在每件事上的利益都能完全一致——這是她從白卿兒身上學到的最深刻的教訓。
在利益沖突面前,再親近的人也可能生出嫌隙,甚至反目成仇!
景川侯看著楚家二老,眉頭皺得更緊,神色頗為糾結。
他既不喜他們對盧氏這般無禮,又暗自慶幸二老及時趕到——有他們在,定能攔住長女這荒唐的舉動。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對著楚家二老拱手作揖,客客氣氣地說:“岳父,岳母,你們快勸勸皎姐兒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她跟前搬弄是非,她竟口口聲聲說她娘之死有疑,非要開棺驗尸不可!”
“當年南星在永濟河落水殞命,分明是遭了那幫悍匪所害。彼時永濟河面血染清波,死傷無數……這樁事您二位是再清楚不過的。她便是心有疑慮,也可以與我們好好說,怎么也不該這般驚擾亡者安寧啊!”
景川侯一番言辭正氣凜然,有理有據。
明皎的目光越過侯府眾人,落在了楚家二老身邊的廖嬤嬤身上。廖嬤嬤是侯夫人盧氏的乳娘,也是她最得力的親信。
盧氏為了阻止她開棺,不惜讓廖嬤嬤把外祖父、外祖母請來,可見盧氏是真的急了,開始亂了分寸,昏招頻出。
對于開棺驗尸這件事,明皎原本心中只有七八分把握,現在見盧氏這上躥下跳的的德行,她心中的把握一下子上升到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