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盧氏明顯帶著威逼的眸子,明皎面不改色,反倒緩緩勾起唇角。
從盧氏的反應,她又確定了一件事:盧氏也同樣在懷疑云湄是楚南星。
湛星闌之前收到的那封告密信,果然是出自盧氏之手吧。
那封告密信所代表的不僅僅是惡意,還有她的心虛,她的恐懼,她甚至不敢把這個懷疑告訴她的枕邊人……
明皎慢條斯理地抬手,輕輕拂去袖角沾著的一片柏葉,不咸不淡地說:“夫人有心了?!?/p>
“但我娘的下落,就不勞夫人掛心。十二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p>
“清芷死得不明不白,難道夫人就不想查明真相?她好歹服侍了夫人十年,論情分,夫人也該盼著她能洗雪沉冤,早日入土為安,魂歸故里吧?”
明皎的目光一寸寸碾過盧氏強作鎮定的臉,從她緊抿成線的唇,到那雙藏不住陰鷙與慌亂的眸子,再到她攥得發白的指節。
兩世以來,盧氏從來溫婉,從容,這還是明皎第一次看到她這般失態,可見這一次她的確慌了。
盧氏清了清嗓子,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目光轉向謝珩,“那查明真相的事,便拜托新姑爺了?!?/p>
“理應如此?!敝x珩上前半步,溫熱的手掌自然地包裹住明皎微涼的小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松松攏著,暖意順著指尖悄然傳遞過去。
他垂眸看向明皎,眼底盛著細碎的柔光,溫聲道:“皎皎,此間既然事了,我們就回去吧?!?/p>
說罷,他抬眼看向楚家眾人與明遠兄弟,禮數周全地說:“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兄,此處山風凜冽,有什么話,不如等回了金魚胡同再細談?!?/p>
楚老太太本就體弱,經這一番折騰,形容間早已掩不住疲憊,聞言點了點頭:“我們回去吧。”
眾人一同簇擁著楚家二老,緩步離去。
小團子見謝珩牽著明皎的手,立刻邁著小短腿挨了過去,胖乎乎、暖烘烘的小胖手牽住了堂姐的另一只手。
“堂姐……”小團子猶豫了一下,想告訴明皎,他可以幫她起一卦,算算她與大哥的娘到底沉尸哪里。
可話到嘴邊,他又猶豫了。
他還是悄悄跟姐夫說吧,興許可以給堂姐與大哥一個驚喜……
山風習習,攜著幾分草木的輕香拂面而來。
方才還遮天蔽日的云層,被璀璨的陽光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周遭的陰云漸漸散去。
樹蔭下的盧氏僵立原地,直愣愣地望著行走于陽光下的明皎,透過她纖長婀娜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年輕時的楚南星。
漸漸地,記憶中的楚南星變成了一個束著眼紗的女子……
指尖狠狠地掐進掌心,盧氏幾乎用盡全力才勉強維持住臉上那虛假的笑意。
但這抹笑,在她踏入侯府正院的那一刻,終是寸寸龜裂。
臉上的笑意斂去,只剩下化不開的陰鷙與恐慌。
廖嬤嬤屏退了下人后,與盧氏單獨關在屋子里,緊張地問:“夫人,怎么辦?萬一讓大小姐查出來……”
“不可能的?!北R氏打斷了廖嬤嬤的話,似是在說服對方,又似是在說服自己,“十二年的舊事,既沒人證,也沒物證,除非楚南星與清芷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