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殿內響起年輕男子譏誚的嗤笑聲。
站在明競身邊的蕭云庭直視著湛星闌,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道:“湛王爺不會是想讓太醫或無為真人來佐證,王妃的頭當年確實受過傷吧?”
“可話說回來,一個人就算是傷了頭,也未必就會失憶。”
“不錯!”明競急聲附和,“就像是有的人傷了腿,也未必會不良于行。”
明競眼神陰鷙地盯著輪椅上的湛星闌,眸底翻涌著怒火與怨毒。
話語中的嘲諷之意昭然若揭。
湛星闌定定地與明競對視了片刻,才道:“這么說,侯爺是相信盧夫人所言,認定當年殺死清芷的人,就是你的原配妻子楚南星?”
“侯爺覺得,她是為了逃離你,不惜殺人死遁?”
最后這句話可謂字字誅心。
哪怕明競心中深處真的是這么想的,此刻在御前也羞于承認——一旦承認,便像是主動把自己的臉湊到湛星闌跟前,任由對方打臉。
明競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漲得通紅,唇抖如篩糠,竟一時無言以對。
蕭云庭上前半步,為明競出頭,冷聲道:“湛王爺真是巧舌如簧。”
“從前本世子只聽說湛王爺文武雙全,驍勇善戰,是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更是鎮守南疆的棟梁之臣,卻沒想到王爺還這般能言善辯,有顛倒黑白之能。”
湛星闌凝眸審視著蕭云庭,“你是誠王世子吧?”
他坐在輪椅上,目光從下而上地看著長身玉立的蕭云庭,眼神溫和,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無懈可擊,卻令蕭云庭倍感壓力。
蕭云庭點點頭:“正是本世子。”
湛星闌揚唇淺笑,又道:“本王年幼時,曾有幸見過令祖父一面。令祖父鐵血丹心,光明磊落,實乃一代賢臣良將。”
蕭云庭的祖父蕭策,是太祖皇帝的親侄,當年隨太祖起兵,沖鋒陷陣,戰功赫赫,得封誠親王,一時風光無兩,誠王府也鼎盛至極。
可自蕭策仙逝后,現任誠王資質平平,王府便日漸衰敗,時至今日,早已不復當年的榮光。
湛星闌優雅地整了整衣袖,輕嘆了一口氣:“蕭世子容貌與令祖父有五分相似,但……可惜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可惜了”,分明是說蕭云庭無乃祖父之風。
蕭云庭面黑如鍋底,周身戾氣翻涌,若非身在御前,他早已按捺不住拔出佩刀。
皇帝的眉頭越蹙越緊,不快地打斷了這場交鋒:“云庭,退下。”
蕭云庭身子一僵,不敢違抗圣意,只能死死地攥緊拳頭,躬身領命:“是,皇上。”
他步履僵硬地轉身,緩步退出了西暖閣。
門簾落下的那一刻,恰好聽見皇帝又道:“星闌,說吧,你的憑據何在?”
湛星闌道:“過去這些年,臣始終在追查阿湄的過往,以及當年險些害她性命的兇手,但阿湄的記憶始終沒有恢復。直到這次來京城,才總算撥云見日。”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幾步外的盧氏,淡淡道:“說起來,還要多虧了盧夫人……送的那封信。”
他說話的同時,明皎從袖中掏出一個信封,交給了云湄,云湄轉手交到了湛星闌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