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余靈珠等人見此情景，心下不由一松。
可趙福生心中卻是警鈴大作。
僅以一人之力，終非長久之計。
如今她借助封神榜的力量對抗鬼樹法則，勉強保持平衡——可封神榜的法則提示很清楚，要想對抗法則，只能以法則相對應。
現下她功德值已經見底，一旦遇險，便沒有半分自保之力。
最重要的，是陰差馬面在她功德值減少的情況下，已經出現了要背棄她的趨勢。
對陰差馬面來說，最是憎惡厲鬼。
它是應運而生的鬼差，法則是揖拿惡鬼，此時馭使封神榜在身的趙福生，在陰差馬面法則感應中，已經算是‘大鬼’，以前只是因為她身背大功德，所以鬼差會將她歸類于‘神’，而非簡單的‘鬼’。
可在功德值缺少的情況下，她在鬼差的眼中就是‘鬼’，只不過眼前有鬼樹在，鬼差還沒有徹底悖逆。
一旦鬼差逆反，那么情況就棘手了。
雖說有封神榜之助，她能鎮壓鬼差。
只是無論請鬼差出神榜，還是鎮壓鬼差都需要大量功德值。
在趙福生如今功德值急缺的情況下，便會造成危機。
……
鬼差在鬼樹之下游走，手持鬼鐮刀，分解鬼樹。
趙福生目光收回，神色一定：
“要早些將鬼樹法則分解。”
僅以厲鬼力量分解不是解決禍源的辦法。
“法則對抗法則——”
趙福生輕聲呢喃。
說話的功夫間，鬼樹再度發威。
鬼樹下那些垂掛的枯尸再度發出低聲囈語。
肉身雖說死亡，但仍有一息尚存的武清郡百姓在這一刻仍在源源不絕的為鬼樹提供香火念力，以供鬼樹成神，法則化為鐵律。
干尸們的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在鬼域幻象之中，它們心懷希望，等待輪回。
這樣的念力回饋鬼樹，鬼樹開始重新生根，繼而長出新的枝芽，法則受到影響，開始茁壯成長。
頃刻功夫，被趙福生、鬼差及帝京眾人分解的少數部枝芽重新又長回了樹端，且變得更加的茂密。
與此同時，樹根的一部分根須變紅，那些牽系趙福生的血線開始進行法則反噬。
趙福生的臉上、軀干及四肢開始長出細白的根芽。
這些根芽形同活物，開始封印她的軀體，掠奪她的意志。
樹冠之下，掠食了武清郡百姓信仰之力的鬼樹竟長出一根極其粗壯的枝芽。
枝芽末端形成一座神龕的樣式，開始勾勒趙福生的身形。
一旦神龕成形，趙福生會被鬼樹拉入輪回，受鬼樹擺布。
眾人心中大急。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的拉拽之感從趙福生身上傳來。
因她身系眾人生祠，所以那拉拽感透過她的身軀，輻射及眾人。
武少春急道：
“大人，我來助你！”
他說話的功夫間，擺開鬼灶，不顧自身安危催發灶鬼力量。
灶鬼的法則并非規則，反倒現身的那一刻，遭受鬼樹法則玷污。
無數樹藤根須從灶底鉆出，纏縛向鍋內厲鬼的身軀。
武少春的手臂、臉上也有樹藤鉆出，吸食他的血肉之力。
可就在這時，灶臺的上方突然冉冉升起青煙。
這是灶鬼的香火念力。
武少春馭鬼之后，曾在萬安縣、金縣等數地救助百姓，為百姓打下庇護的鬼印。
百姓感念其恩情，為其立祠上香，供奉其庇佑。
此時百姓的念力化為香火，供奉武少春。
而武少春對趙福生的忠誠則又化為另類鬼神的本源信仰之力，透過生祠，回饋趙福生。
封神榜提示：
你收到生祠供奉，是否開建廟宇，建立法則秩序？
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危急時刻遇生機。
趙福生心中一喜，立即選擇：是！
她意識一沉，便見武少春處涌出的青氣初時毫無章法，但在她做出選擇的剎那，青氣便極有規律的涌向了她。
青氣化形，建廟宇雛形。
同時，鬼樹掠奪她法則的動靜一滯。
樹梢上的神龕成形的速度被某種力量所干擾，樹枝由黑變黃。
半空之中，趙福生的頭頂上出現一座神龕。
只是武少春個人的力量微弱，那神龕狹小、逼仄，趙福生無法完全歸位。
“諸位，助我一臂之力！”
趙福生喊。
孟婆率先反應過來：
“我愿供奉大人！”
她話音一落，隨即跪坐于地，雙手合十，祭拜半空中的神龕。
血光裊裊升空，血月往神龕的方向靠近。
月光化為虔誠的信仰，涌入神龕之內。
封神榜提示：你得到孟婆的供奉，她愿成為你法則下的鬼神，供你驅馳。
提示音一落，紅光化為大無上的力量，開始修葺神龕，擴充其位置，以血光作漆，為其擴大廟宇。
孟婆之后，陳多子也轉身祭祀：
“供奉大人。”
劉義真身體化金：“愿供奉我主神明。”
之后大小范、許馭。
丁大同，接著是余靈珠、王之儀等人。
……
無數厲鬼力量供奉封神榜，信仰之力將趙福生抬上鬼神之位。
眾人合力供奉之下，趙福生不知何時身背廟宇，已經入主神龕之內。
原本在她識海中，顯形之后如山峰巍峨的鬼碑，此時隨著她承受眾‘鬼’香火供奉，已經變得不再如最初不可觸頂。
鬼榜頃刻間恍若化為一卷受血絲繞纏的卷軸，被她握于左手之內。
趙福生端坐神龕，承受香火。
無數慘白鬼須從她掌中涌出，試圖侵蝕封神榜，但在碰及那卷軸的剎那，隨即被血絲吞噬。
而她承接香火后，也有法則之力。
這種感覺十分玄妙。
孟婆、武少春、大小范及劉義真等所有人將她供于神龕上，他們的信仰之力化為無窮力量充盈她身，令她擁有裁定法則之權威。
那些源源不絕的白色根須被她輕輕一抖手，隨即化為黑灰落地。
趙福生心生睥睨之態，端坐神龕之中環顧四周。
她仍被籠罩在樹影之下，但面對鬼樹，已經不再像先前一樣如同螻蟻，無力抗拒。
鬼樹法則發動，再度侵蝕她，被神龕所擋下。
而鬼樹為她建立的神龕則在趙福生廟宇建立時，被大法則強行摧毀。
鬼樹神龕被摧毀的剎那，鬼樹法則煞氣翻涌。
一大部分垂懸在樹梢之上的枯尸臉上神情由喜轉悲。
悲傷化為大念力，衍生血鏡，開始照向趙福生所受供奉的廟宇處。
廟宇劇烈震動。
鬼鏡之中出現一尊手持血榜的神明之影像。
廟宇四周開始爆發大量根藤，并且禍及供奉她的鬼神。
莊四娘子身上纏滿藤須，蒯滿周的意識半陷入輪回。
小丫頭這一刻好似意識回到了莊四娘子被執家規的那一天，她沒有踏出門為母親尋找白蘇，莊四娘子與外鄉人遠去。
……
這是一場美好的夢境，蒯滿周陷入鬼夢之中，一時無法蘇醒。
莊四娘子身上的藤條包圍住小孩，呈現出一頭羊的雛形。
“大人，滿周出事了。”
孟婆一見此景，疾喝了一聲。
法則的力量無形、無影，且無處不在，令人防不勝防。
鬼樹分而擊之，無法窺照完全趙福生的身形，便禍及與她鬼榜相系生祠的其余厲鬼。
趙福生這一刻心境詭異。
她既冷靜，又暴戾。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心情充盈她的識海，卻又仿佛天經地義，自然而然的事。
她低頭看向許馭：
“阿馭，借我乾坤筆。”
她面無表情的道。
許馭還沒來得及應答，便已經心甘情愿雙手一攤，獻上鬼筆——當她選擇供奉趙福生，成為她信徒的那一刻，二人命運法則相連。
她無法拒絕趙福生的命令，無法拒絕趙福生的請求，任她索取，求她庇護。
這是封神榜的絕對威懾。
以往擁有悖逆之心的鬼筆一現形，隨即被趙福生攝入掌中。
她一手握筆，一手握冊。
“程夢茵臨死前定下法則。”
他的法則是在他所屬鬼域中，制定的法則強迫所有人、鬼遵從其意志行事。
程夢茵死后厲鬼復蘇，厲鬼法則被鬼樹吞噬——這也意味著鬼樹也擁有了裁制規則的權限，這是在輪回、血鏡、叫魂之上額外增加的法則之一。
蒯滿周此時被鬼藤纏為羊形，便意味著鬼藤對她使用了程夢茵的法則：詛咒眾人死后陷入輪回，變豬馬牛羊等畜牲。
……
趙福生持筆揮毫：
“輪回劃道，我劃一道，為畜牲道！”
鬼筆顫顫巍巍，寫：福生無量天尊！
她受鬼神敬仰，馭使法則。
劃輪回道之一為畜牲道！
乾坤筆受制，此時在趙福生的掌心安靜乖巧無比，如尋常之物。
當它寫下‘劃輪回道之一為畜牲道’時，天地為之震撼。
一道雷霆電光落地，劈閃向鬼樹。
‘轟隆’巨響之間，一側樹影被她開劈落地。
好似天崩地裂的動靜下，一大片鬼樹枝牙被擊落，連帶著樹桿也被削去約六分之一的部分。
落地的剎那，樹桿、樹葉化為血流，頃刻形成一個巨大的湖泊。
湖泊形成后，干尸群落入湖中，蛄蛹鉆動，爬上案時化為一具具四不像的怪異尸倀。
它們臉部、身體纏滿根藤，有些被約束成狗、有些被約束成牛。
但這些詭異之物雖說受趙福生法則影響，淪為畜牲道，卻仍受鬼樹控制，接著異口同聲發出詛咒：
“李大元、李大元、李大元——”
鬼群齊喊，震得人神魂難守。
帝京令使之中，一個男人鬼使神差的仰頭看去。
在他轉頭的那片刻間，法則對應，他的表情立時僵硬。
無數鬼藤從他體內爆炸開來，化為一朵奇大無比的妖冶食人樹，將其身軀吞吃殆盡。
李大元殘軀血肉落入血池之中，墜入輪回之內。
趙福生的生祠之內，頓時喪失一名信徒。
輪回池中，才死不久的李大元從池內爬出，接著無盡的黑藤吞噬了他，轉瞬間將其化為一只怪物，匍匐在地。
他冤死不甘，心生暴戾，也跟著這些鬼倀再喊：
“周有財、周有財——”
相同的情況再次發生。
……
這一切法則在轉瞬之間。
鬼樹的法則厲害非凡，眨眼便有數人死去。
趙福生心念一轉，打開地獄。
鬼樹縱使表面形態被分割，可其追根究底屬于法則類厲鬼。
它不是簡單的形、象所能代表，而是不可摸觸，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只以大法則分割鬼樹，再轉化其法則走向，僅能治標，不能治本，鬼樹法則仍在持續。
一想到這里，趙福生隨即打開地獄，將蒯滿周、孟婆及一干萬安縣人，還有帝京眾人庇護入內。
鬼獄的陰影并沒有因為將這些受她庇護的生祠納入其中便截止，而是繼續往前蔓延，隨即意圖將這一大汪被趙福生強行切割為畜牲道的輪回吞入其中。
在地獄陰影碰及血池的剎那，兩種法則相碰撞，接著天地劇烈震蕩，如同地龍翻身。
龐大的煞氣迸濺開來。
封神榜的提示音在趙福生識海內響起：第十一層地獄無法容易輪回畜牲道！
而在封神榜提示之時，鬼樹的法則開始禍及其余諸人。
帝京、萬安縣眾人身纏鬼藤條，被拉入輪回之中。
巨大的拉扯力量下，趙福生的神龕開始垂墜晃動，呈現不穩的趨勢。
乾坤筆開始蠢蠢欲動：福生無量天尊。
大法則即將崩——
最后一個‘潰’字還未寫完。
趙福生一手持冊，一手執筆，揮手再寫：輪回劃道，我再劃一道，封天神道！
乾坤筆的血光大盛。
受她挾制，筆鋒一轉：福生無量天尊。
她受鬼神敬畏，受眾生香火愿力，建立世間秩序。
天道法則，重改規則。
劃輪回道之一為天神道！
……
這一法則一出，隨即令出即行。
天道之雷再度出現，劈向鬼樹，破解其厲鬼身軀。
‘轟隆隆。’
雷音不絕于耳，天地震鳴，鬼樹枝殘葉落，一側樹桿再度被劈開，落地化為血泊。
其上懸掛的干尸落入池中，頃刻之間化為鬼神。
既能被敕封神明，至少意味著鬼神的力量至少達到了禍級之上。
這些鬼倀瞬息之間搖身一變，受法則力量‘祝福’，實力暴漲，立時化為禍級厲鬼。
厲鬼一復蘇，當即異口同聲的喊：
“苗有功！”
“苗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