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漆黑的樓道中,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腦子陣陣發懵。
送完了,不請我進去喝口水?
連句完整的謝謝都沒有?
哥們頂著三十多度的高溫,花五個小時從省城一路狂飆回來,結果交互時長不到三十秒?!
蘇航天低頭看了一眼帆布包里剩下的那個錫紙飯盒,那是他自已的那份,隔著帆布都能感覺到已經涼透了。
“這丫頭,過河拆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蘇航天在心里吐槽,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兩世為人,上輩子在戰場上向來算無遺策,怎么一遇到姜若水腦子就跟短路了一樣,純純的戀愛腦發作呢。
正當他嘆了口氣準備下樓時,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件事。
差點忘了正事,還有件極其重要的搞錢大事要跟她商量。
他剎住腳步,轉回身,再次抬手敲門。
這一次,他敲門的手勁比剛才大得多。
“姜若水,先別睡,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跟你的筆記有關。”
篤篤篤。
敲門聲在深夜空曠寂靜的樓道里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沒幾秒,樓上樓梯間的燈突然亮了,有個暴躁男人開門探下頭大罵,“大半夜的敲什么敲,叫魂啊!”
蘇航天趕緊縮了縮脖子,迅速收聲。
樓道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安靜,蘇航天貼著鐵門,連呼吸都放慢了。
大概過了十秒,門內終于傳來姜若水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隔著門板聽起來悶悶的:“還有事?”
聽到這三個字,蘇航天立刻把嘴湊近門縫,把聲音壓到最低,語速變得異常的快。
“給我兩分鐘,說完就走,這件事跟我之前對你說的打江山、分紅利有關,十萬火急。”
門內沉默了大約五秒。
緊接著,門鎖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門開了一條縫,大概只有一個拳頭寬。
姜若水就站在門后,她微蹙著好看的眉頭,手臂環抱在胸前。
她穿著一件居家的淺藍色T恤,領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鎖骨。
她斜靠在門框上,眼神清冷,滿臉寫著,你有三十秒解釋,說不明白就滾蛋。
蘇航天沒有任何多余的鋪墊,直接切入正題,用最快的語速,把事情的框架清晰明了地講了一遍。
他刻意隱去了馬耘和阿里巴巴的名字,只說在省城找到了一個極其靠譜的十八人創業團隊,對方全是名校畢業的高精尖人才,執行力強,極其擅長地推。
他拋出了自已的宏大計劃:把雙神寶典的模式,直接復制并擴大到浙省和江省的所有高中。
對方負責全省渠道鋪設和分銷網絡,他負責內容體系和定價策略。
“按這個模型推演,三個月內,兩個省流水絕對能做到小七位數!這是最保守的估計。”蘇航天盯著門縫里的眼睛,語氣篤定。
緊接著,他拋出核心需求。
“但要全面鋪開,江市一中版的筆記就不夠用了,我需要一份全新的、去掉個人痕跡的標準化文科筆記母版。”
“這份母版必須涵蓋語文、英語、文綜三大科,按知識點分類、按歷年考頻排序、按易錯難度分層,做成一套可以批量印刷、適用于任何省份考綱的通用教輔產品。”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門縫,死死盯著姜若水那雙清冷的眸子。
“全江省,能寫出這種級別筆記的人,只有一個。”
話音落下,樓道里只有蘇航天的呼吸聲。
姜若水沒有說話。
門后昏黃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交錯光影,讓人完全看不透她此刻的真實情緒。
蘇航天等了三秒,依舊沒動靜,他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這死寂般的沉默,通常意味著這位大小姐在醞釀致命一擊。
果然,姜若水緩緩開口了。她的語氣冷得能掉冰渣子。
“所以,你大半夜跑來敲我的門,花五個小時帶回兩盒烤雞翅,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
“最終目的,就是想讓我熬夜給你當免費苦力?”
這句話就像一桶夾著冰塊的涼水,從蘇航天的天靈蓋狠狠澆下。
他狠狠一噎,嘴角剛剛勾起的自信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居然把這幾十萬的生意,定性為用烤雞翅賄賂廉價勞動力?這劍走偏鋒的腦回路,直接給他整不會了!
蘇航天的腦子飛速轉動,思考著具體的對策。
絕不能否認!否認就等于告訴她送雞翅另有企圖,只會越描越黑。
但也絕對不能承認!承認了就是坐實自已是個黑心資本家,這生意當場就得黃。
他動作麻利地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張對折的A4紙。
那是他在回程大巴車上,忍著顛簸花兩個半小時寫出來的分成方案,密密麻麻全是數據模型和利潤分配比例。
他穩穩地把紙順著門縫遞了進去。
“絕對沒有讓人免費干活的道理。”蘇航天瞬間切回冷酷理智的商業模式,干脆利落。
“內容版權的署名完全歸你。以后所有印刷品封面,第一作者必須是你的名字。”
“至于利潤,你個人獨占三成。全省鋪開后,三個月內你拿到手的分紅,保底三五十萬。”
這可是一筆在1999年極其恐怖的巨額財富。
蘇航天看著門縫后面低頭看方案的清冷側臉,鬼使神差地又補了一句撩人的話:
“如果你覺得錢太俗,咱們也可以換個算法。以后每天早上的早餐我包了,從豆漿油條到小籠包,絕不重樣,一直帶到你吃膩為止。”
門后徹底安靜了。
一秒,兩秒,三秒。
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抬了起來,姜若水輕輕將那張價值幾十萬的分成方案,從門縫里抽了進去。
紙張摩擦著鐵門,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蘇航天的心跳瞬間飆到一百二。
要是姜若水不同意,他只能用錢去砸其他學霸。但母稿質量絕對比不上這位真正的學神。
蘇航天筆挺地站在黑暗里,豎起耳朵,死死捕捉著門內的動靜。
他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她似乎挪去了茶幾旁仔細看數據。
緊接著,那條拳頭寬的門縫,突然被人從里面拉開。
縫隙擴大到四十公分,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進去。
姜若水重新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蘇航天,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進來說。”
這兩個字一出,蘇航天心里樂開了花。
大半夜的,進屋詳談?!這誰頂得住啊!
他剛準備抬腿邁過門檻,上次在樓道里被嚇得靈魂出竅的記憶突然暴擊大腦。
蘇航天的右腳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地。
他目光如電,飛速掃過門縫里能看清的每一個角落。
客廳沙發,沒人。
餐桌旁邊,沒人。
走廊盡頭,毫無聲息。
玄關鞋架上,全都是女式拖鞋和高跟鞋,絕對沒有寬大的男士皮鞋。
安全!丈母娘回南粵了,老丈人更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確認萬無一失后,蘇航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在半空的右腳終于準備踏入這片極其誘人的領地。
就在他即將落腳的這極其關鍵的一秒鐘,
就在這讓人血脈僨張的關鍵一秒!
門框后的姜若水,突然極其自然地從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機。
那是一部在黑暗中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手機。正是蘇航天今天下午剛送給她的,價值過萬的諾基亞8810!
只見姜若水大拇指一動,飛快按下了撥號鍵。
屏幕幽幽的綠光照在她清冷的臉龐上,將她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照得一清二楚。
電話秒通。
姜若水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門外懸著右腳、滿臉呆滯的蘇航天。
她把手機貼在耳邊,嗓音清脆,語氣更是淡定到了極點:
“爸,有個男同學大半夜敲我門,在門口跟我談什么幾十萬的商業計劃。”
這句話宛如一記九天神雷,直接把蘇航天的天靈蓋劈得稀碎。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右腳硬生生釘死在半空,渾身血液瞬間降到冰點。
安靜的樓道里,諾基亞出色的聽筒音質,極其清晰地漏出了電話那頭的聲音。
那可是南粵商圈巨鱷、身家幾十億的超級大佬姜旭東!
雖然隔著聽筒聽不清具體的怒吼,但那種浸淫商海數十年、護女狂魔的上位者威壓,已經順著無線電波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
我尼瑪,用我送的萬元旗艦機,當面給老丈人打小報告?!
這操作簡直絕絕子!
蘇航天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全完了!這姑奶奶簡直是要他的老命啊!
他腦子里甚至已經浮現出畫面:那位恐怖的岳父大人,正一掌拍碎南粵總部的紅木辦公桌,連夜調集八百黑衣保鏢殺向江市。
豈有此理!
戰神歸來,女兒竟然住狗窩?!
啊,不是,走錯頻道了,是商業巨子的女兒竟然遭黃毛調戲!
而對方先頭部隊的火力覆蓋點,毫無疑問,就是他此時那兩條正在微微發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