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市長,下周一就要去鵬城招商了,您真的去不了?現在省政府帶隊的是一位副省長,我們市里的名單領隊,是劉艷寧市長。”
聞哲說:
“市商行出了一些情況,市委市政府的領導要我帶隊來進行處置。你們有劉市長帶隊不是挺好的?她是學人工智能的,這次招商的重點又是這方面的,她比我強。”
呂小梅哼嘰幾聲,像是撒嬌,又像對劉艷寧帶隊的不滿,才掛了電話。
聞哲哪有心思管這些?他進入小會議室,見大家已經都在,就走到主席位置坐下。先看看大家,才說:
“又臨時把自己叫來,是有些事想再同大家交流一下。”
“大家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張靜案只是一個引線罷了,我們商行進去的七個人,還會招供出一些什么事、什么人,現在誰也說不知道。但是,我們要有充分的準備來面對。一是思想要有準備,二是人員要經有準備,三是今年的經營業績不要期望過高,四是我們個人要有接受組織審查的準備!”
在座的,只有行徐平水是“老人”。他點點頭,嘆了一口氣說:
“現在這個局面,我也是有很大責任的。不瞞聞市長、理事長說,我都有了引咎辭職的想法。只是現在的局面,我的辭職反而有躲避責任之嫌。”
聞哲擺擺手,說:
“現在不是要追求什么人責任的時候,徐行長有這樣的心態是好的。但是要勇于任事、敢于擔責,才是正確的態度。這對未來的工作很重要。”
“下面我想說說具體的幾件工作,我只說一個大概的要求,具體落實的步驟,請商行的同志去辦。”
幾個商行的人忙打開自己的筆記本記錄。
“第一,圍繞張靜一案,舉一反三,嚴查在信貸工作中,有沒有類似的情況。有一起查一起,決不能隱瞞、更不能姑息!此事由王景同志牽頭負責,有必要的話,可以請求市紀委或者市局經偵提前介入!
“第二,關于前任理事長楊誠光的問題,應立即開展調查。這次他以J國魁爾特金投公司名義,想與商行合作,你們就按照這個思路查下去。此事由啟微理事長負責。”
大家心中一凜,知道聞市長這里的意思,就是也可以查朱國忠的問題。只是沒有明說出來。
“第三,根據金融辦專項檢查小組的初步結論,A省豐足公司此次提供的股權質押貸款,有套現的嫌疑!但是在確認前,應進一步調查。賬上的貸款一律不許動用,這是原則!再一個,就是對已經出去的貸款、就是鵬程投資的那三個億,一方面要跟蹤用途是否合規,另一方面要追加擔保!什么是‘追加擔保’,就是豐足公司給的質押股權不夠,要追加。”
聞哲見大家相互望望,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就說:
“應該對我們商行的內資股的股值進行重新評估,按評估后的價格重新確定質押份額。這個事,由平水行長、梁成棟同志負責。”
聞哲說著,瞟一眼徐平水,問:
“平水行長,你有信心嗎?”
徐平水臉一紅,忙說:
“請聞市長放心、放心。我會全力心赴的。”徐平水心里明鏡似的,這是聞哲給他一個最后的機會。不要以為自己以“躺平”的心態在朱國忠時代混,但真要有什么大案,一樣算的到他頭上,“領導責任”是跑不掉的。更何況馬上要將商行、農商行合并,這個總行行長的帽子能不能戴,都有一個大大的問號。此時不盡力,更待何時?
“第四件事,依據已經查實的材料,豐足公司取得市商行百分之三十一的內資的資金,是在商行的貸款,是由市永信擔保公司全額擔保的。而且,這筆貸款一直在續貸。大家都干銀行的,想一想,這不是一個笑話、一場鬧劇么?”
一旁的裘啟微也冷笑著說:
“聞市長放心,我們一定徹查,無論查到誰、查到哪一級,都會查一個清清楚楚的!”
徐平水的心一顫,他是知道的,為了理事長這個位子,裘啟微同市財政局副局長、永信擔保公司董事長榮易明爭暗斗,幾乎要公開撕破臉了。社會上的傳聞更是邪乎,說裘啟微、榮易,為了爭一個女人,在寧江邊上拿刀互斫。
現在聞市長發了話,這公私兼顧、公報私仇的機會,裘啟微豈能錯失?
聞哲點點頭,說:
“這個事,由裘理事長、賀雙明負責。需要同永信擔保公司協調的,找我和邱主任。”
大家默默的點頭、認真的記錄。
聞哲的口氣越來越冷了:
“同志們,市商行走今天這一步,首先是管理上出了問題,是我們管理層種下的苦果,今天要讓大家來嘗!所以,在這些問題上,請大家不要去想什么給自己留退路。大家的退路就一條,辭職!當然,這還要是清清白白的才行。我就交待這些工作。”
裘啟微接過話說:
“聞市長的指示,我們會盡快傳達、布置、落實下去,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取得最好的效果。不辜負市領導的期望、不辜負市商行全體員工的期望。我先表一個態,一定抱著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決心,把工作做好。我們要任務到人、責任到人、獎懲到人。搞一個專項工作每日工作通報、每周工作督導。”
其他的參會人員也紛紛表態。
聞哲看看徐平水,笑道:
“徐行長,你是商行的老領導了,資歷深、能力能、情況熟。請你多多費心,協助裘理事長的工作。通過這個事件,重振我們商行的風氣呀。”
徐平水忙點頭說:
“聞市長指示的這四項工作,很全面、很及時、很有必要。你放心,我是老同志,有老同志的覺悟,一定在裘理事長的領導下、在邱主任的指導下,把工作做好。”
聞哲笑了笑,說:
“那好,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你們忙吧。”
大家忙起身告辭離開。
聞哲也起身,同裘啟微、徐平水握手,說:
“在多事之秋,請你們多多辛苦了。”
大家送聞哲下車、上車,揮手告別。
裘啟微才對徐平水笑笑說:
“真想不到,一來商行就這么多名堂的事,真不如在財政上自在、痛快!沒有辦法,也許天生就是勞碌命呀。”
徐行長心里暗笑,卻說:
“理事長謙虛了。這是天降大任哩,你放心,我向聞市長是怎么表態的,就會怎么協助理事長的。我年紀大了、能力也有限,沒有其他的想法。就是把組織上、領導交待的工作做好,過幾年安安心心的退休就行了。”
裘啟微一拉徐平水的胳膊,笑道:
“徐行長太自謙了。我還想借你的大駕哩。走,我們也合議一下,怎么把聞市長的指示落實下去。”
徐平水即便有一萬個不樂意,也沒有辦法。除非他真的辭職回家養老,否則,只能跟聞哲的節奏走。
他唯一慶幸的,是無論在楊誠光時代、還是朱國忠時代,他都沒有同流合污。不是他不想撈錢,而是不敢。
論膽量,他沒有楊誠光的大。楊誠光是要錢不要命的角色,從鄉信用社信貸員干起,就一直收客戶的好處。一直做到理事長的位子,從未停手。
楊誠光是聰明的,知道自己的事一旦東窗事發,就沒有好結果。所以,在蔡申中操縱的豐足公司貸款購買內資股時,大大的撈了一筆,就出國去了,還成了“歪果人”。
論背景,他同朱國忠沒有辦法比。朱國忠的特點,不是熱衷撈錢拿好處。而是利用商行的平臺資源,編織自己的人脈關系網。
所以這么多年來,他一個總行的行長,只管一管行政、安保之類的事務。
這一次,市委市政府是要徹底清理市商行了。他心里清楚,真的查下去,將會觸及眾多人的利益。光牽涉到的市里的領導,絕對不止袁開疆一個人。
徐平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往沙發上一躺,心里還在大呼倒霉。過個三年自己就退休了,這樣下去,能不能有個善了都兩說。
聞哲有背景,別人就沒有么?有些事要是查急了,別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心都會有呀!
這里,門外的門迎小姐敲門進來,探頭說:
“徐行長,有客人要見您。”
徐平水一皺眉,問:
“有沒有預約的?我這里忙著哩。”
那女孩子有些發窘,忙說:
“他說他原來也是商行的員工,叫楊誠光。”
徐平水驚的站了起來,特馬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楊誠光,當年同自己搭班子,何曾把自己放在眼里?現在找上門來,能有什么好事?何況聞市長已經指示在徹查他任職期間的大額貸款、財務費用問題。
“我現在沒有時間,馬上要去市政府匯報工作。”
徐平水知道楊誠光是等在門外的,并不給他什么面子。這個特殊時期,誰要同楊誠光打的火熱,那才是蠢寶加二百五哩!
他抓起自己的筆記本,走出門。果然見一身西裝的楊誠光站在門外微笑。
“老領導,實在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回來了。我有事,有空再聊。”
說著,就大步的走了。
楊誠光有些落寞的站在那里,一時竟然不知道怎么辦。但他也省悟過來,自己再在商行行走,是一件很傻的事。誰會再意一個已經離職四五年的前任理事長?
一股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應該離開了。所謂的業務,現在去同裘啟微談,就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