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遲等宋司審訊時，院正和賀大夫父女去了太醫(yī)院。
他們大致聞出謀害小公主的藥是什么成分了，需得去太醫(yī)院進一步確認。
蕭遲從李妃寢宮出來，便先去了趟太醫(yī)院。
“如何，能解小公主的毒了沒有？”蕭遲問。
賀大夫答：“成分基本能確定了，劑量尚不能確定，得再仔細研究一下。”
“要多久？”蕭遲擔心閨女，沒耐心。
“恐需得半日。”
“快點。”蕭遲催促。
院正和賀大夫父女連連應是。
蕭遲回了長樂宮。
此時天已經(jīng)快亮，長樂宮外的血跡已經(jīng)被收拾干凈，一眾太醫(yī)還在長樂宮里頭候著。
“都回太醫(yī)院去，小公主有需要，會再傳你們。”蕭遲對眾太醫(yī)說。
眾太醫(yī)不敢看他，紛紛躬身領命，有序地退出去。
蕭遲入了內寢殿。
小公主鬧得太久，又有安神藥加持，還在睡著。
但睡得并不安穩(wěn)，她小小一人兒，雙手握成拳頭舉在腦袋兒的兩側，時不時地驚顫一下。
姜心棠也很累很累。
但女兒情況沒好轉，還時不時驚一下，她根本不敢睡，也睡不下心，盯著女兒，女兒驚一下，她就趕緊輕拍女兒胸口，安撫她，叫她別害怕，說娘親在身邊。
乳娘和嬤嬤婢女也不敢睡，守在床榻邊，給小公主和娘娘扇風。
見蕭遲進來，她們皆趕緊斂息退開跪下。
“都到外殿候著。”蕭遲說完，拿過嬤嬤手中的扇子，坐到床外側，給妻女扇風。
姜心棠看到蕭遲來，立即撐起身子，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急切地看著他。
蕭遲知道她急切什么，忙壓低聲音告訴她，“已經(jīng)知道閨女被下了什么毒，解藥正在配。”
姜心棠聽完，一顆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
她臉蒼白如雪。
整個人憔悴到仿佛風一吹就能倒下。
蕭遲心疼，身子往床尾方向稍微挪了一下，朝姜心棠伸手，“過來，我抱。”
閨女橫亙在中間，他無法像以前一樣，伸手就將她撈到懷里來抱。
姜心棠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
小公主還很小很小，身子很短，姜心棠挪了兩下，中間就沒有閨女擋著了，蕭遲伸手將她撈了過去。
姜心棠撲到他懷中，臉貼到他胸膛的那一刻，便哭了起來。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遭了這么大罪，她的心跟刀割一樣疼。
蕭遲抱著她安慰。
姜心棠哭了一會，才漸漸平靜下來，問他小公主是如何被下毒的。
蕭遲把審訊到的，都告訴她。
姜心棠聽完，除了氣到身子微微發(fā)顫外，還后怕、慶幸。
平時三個孩子都是一起被帶出去的。
若非那日小公主單獨出去，還被李妃當成小太子朝小公主放藥粉，李妃定會挑其他時候，三個孩子定會全都在場，全都中李妃的藥粉！
只小公主一人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她都心疼到恨不能以身相替。
若三個孩子都遭受這樣的折磨……
姜心棠光想想，就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趴在蕭遲懷里，哭著咬牙切齒說：“那李妃，我要你殺了她！殺了她！”
她向來心軟，也良善，極少這般想要一個人死！
“已經(jīng)殺了。”蕭遲摟著她安撫。
不止李妃。
整個建寧侯府都會為這件事陪葬。
蕭遲沒在長樂宮呆太久，他只是來告訴姜心棠已經(jīng)在配解藥好讓姜心棠安心，之后哄姜心棠睡下，叫乳娘嬤嬤入內寢殿守著，便走了。
他去了新帝寢宮。
新帝今夜沒有召幸嬪妃。
自登基后，新帝一直睡得不安穩(wěn)。
尤其這兩晚。
他身邊都是蕭遲的人，他被看得很緊，除了沒有限制他人身自由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蕭遲的監(jiān)視中。
但他近來收買了身邊的一個小太監(jiān)，小太監(jiān)會偷偷給他打探外頭的消息，他知道小公主出事了。
小公主出事，本與他無關。
可他為了讓建寧侯府能像效忠太上皇一樣效忠他，曾在臨幸李妃時，有意無意對李妃說過若無皇后的嫡子，等李妃誕下龍子，他要立李妃的孩子為太子。
大概是他心本良善，還做不來謀權奪利的心狠，說了這話不久后小公主就出事了，他總覺得此事是不是與他說過的話有關，讓他格外的心理難安和心緒不寧。
以至于蕭遲天將亮到他寢宮，他沒有在睡，也沒有更衣準備上朝，而是捧了本佛經(jīng)在看。
蕭遲不只自己來，還帶了秉筆太監(jiān)來。
入了皇帝寢宮，他尋了個位置坐下，一句句念，讓秉筆太監(jiān)寫圣旨。
聽到蕭遲要下旨查抄建寧侯府，新帝臉色大變，“北定王！”
可蕭遲把他當空氣，看都沒看他一眼，圣旨寫完，直接命御前太監(jiān)拿來玉璽蓋章。
章蓋完，起身要走時，蕭遲才掃了新帝一眼。
新帝有怒不敢發(fā)，手按在佛經(jīng)上，對上蕭遲的視線，他竟有些心虛，想將佛經(jīng)藏起來。
蕭遲笑了聲，“陛下這般愛看佛經(jīng)，今日在寢宮里好好看個夠，無需去上朝了。”
說罷，轉身大步出皇帝寢殿。
寢殿門外兩邊跪伏著兩個守夜的小太監(jiān)。
蕭遲踏出寢殿門檻時，停了下步，看向其中一個，“殺了。”
跟在他身邊的侍衛(wèi)，立即拔劍，拽起小太監(jiān)，往其脖子一橫。
小太監(jiān)連驚慌都來不及，當場血濺皇帝寢宮門闌。
另一名小太監(jiān)嚇得貼伏在地面瑟瑟發(fā)抖，跟在蕭遲身后的秉筆太監(jiān)也是心驚肉跳，不敢作聲，不敢多看。
新帝手腳冰涼。
他收買小太監(jiān)的事，北定王竟一清二楚，此時把小太監(jiān)殺了，是在警告他：老實，安分，不然下場便是如此！
蕭遲拿著圣旨去了前朝。
朝臣百官已經(jīng)在朝殿內排列好，等著皇帝來上朝。
蕭遲從大殿后方出來，圣旨一展，站在高高的金鑾殿上宣讀。
滿殿驚詫嘩然。
聽到自己指使女兒謀害小太子，而女兒已經(jīng)畏罪自殺吊死在寢宮房梁上，還要查抄李家，李妃之父建寧侯當場愣了幾息。
這口鍋太大，來得太突然！
反應過來后才要辯解，蕭遲直接將證據(jù)砸他臉上，命人剝他官服，押他下獄，查抄李家。
建寧侯府在朝中關系錯綜復雜，有人斗膽站出來質問：“陛下呢？陛下為何沒來上朝？此事到底是不是陛下裁奪？”
這是公然質疑蕭遲假傳圣旨。
蕭遲很平靜地看著此人，“小公主病重，陛下心憂，無心上朝，命本王全權處理此事。”
另有朝臣對此事提出質疑，為建寧侯說話。
蕭遲當場把目光移向這人，“劉大人，李家除了謀害小太子，還有其他罪行，你如此維護李家，是也參與其中，怕被牽扯出來嗎？來人，把劉大人一并送去大牢好好審審。”
劉大人當場也被拖了出去。
有了一個以儆效尤，其他人憋著哪還敢再跳出來說什么。
就連方才質疑蕭遲假傳圣旨那人，也連屁都不敢再放了，默默縮回文官行列中。
御林軍和大理寺一起出動，侯府被查抄，李家所有人下獄。
百年世家，在強權之下，只半個夜晚到清晨的時間就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