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特案機構總部、三樓調查組的會議室內,整個調查組針對田曼香和曹少海為夫婦的重磅發現,召開了臨時組會。
除了外派盯梢田曼香的分隊,其余隊伍的隊長都落座在此,一個個表情復雜,消化著案件中三個當事人炸裂的身份。
阮凝春通過大人們的交談解釋,也明白了師生戀——尤其是其中一方還有配偶的情況,是一件十分違背公序良俗的事。
這會兒她撲閃著大眼睛,安安靜靜聽著其他警員討論案情。
片刻牛妍率先打破了有些僵持的局面,她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說:
“收到陳隊的消息后,我們隊第一時間查了這個曹少海的行蹤,發現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他于十一天前請假離校,所用的理由是家中長輩病重快要過世、要回老家照顧,但我們聯系到了他老家的鄉鎮派出所,經過那邊的同事協助調查,找到了曹少海那個在老家鄉下獨居的老母親。
老太太身子骨還可以,并未重病住院,她說曹少海已經好幾年沒回去過,近期也并未返鄉。
于是我們又查了曹少海名下車輛牌照的出入信息、以及各大交通渠道,均未發現他離開燕京的記錄。
那么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曹少海是乘他人的交通工具出行,比如打車;要么他根本就沒離開燕京,人還在本市。”
但無論哪個原因,曹少海在沈倩瀕死之際突兀地離校、甚至謊稱自已離京,都說明他對沈倩遭遇的事并非不知情!
他在心虛逃避。
如此一來,這對夫妻身上的嫌疑都不小。
一時間調查曹少海去向是當務之急。
為防止夫妻倆通風報信打草驚蛇,陳儀傾才沒下令立刻逮捕田曼香,而是讓人盯住她。
除了向當地民警詢問曹少海家的近況,牛妍還讓他們幫忙調查曹家的過往。
意外的是曹家在當地似乎很有名氣。
鄉鎮派出所的民警只是下鄉走訪了一圈,便從村子里留守老人們的八卦聲中,收集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首先曹少海和田曼香是同村人。
說起曹家,村里的老人們首先提到的不是曹少海這個山窩窩里飛出去的金鳳凰,而是曹少海的老娘:曹蓉。
一個命苦的女人。
曹蓉是本村人,她的父親還和村長家是表親。
按理說有這么一層親緣關系,她一家子在村里不至于過得多艱難。
然而在曹蓉三歲多時,她爹走在山路上很倒霉地被竄出來的毒蛇咬了一口,撒手人寰,留下一對孤兒寡母。
在那個相對貧困的年代,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孤女討生活是很困難的事。
就算村里人顧忌著村長家的那層關系,明面上不敢欺負她們母女,私下的擠兌和冷眼卻不少。
直到六十年代末,也就是曹蓉十四歲那年,一批城里來的青少年知青下鄉到了他們村里。
曹蓉的丈夫,也就是曹少海的生父就是其中之一。
受到時代政策的影響,這一批知青的年齡比老三屆更小,彼時曹父才剛念完中學,16歲。
細皮嫩肉的城里孩子乍一到鄉下,哪里吃得了苦,隔三差五鬧得村子里雞飛狗跳。
其中曹父年紀雖然不大,但他長得卻是男知青中數一數二得好。
他個子高皮膚白,還會說話,用村里人的話說就是一身文氣。
一來二去,年少的曹蓉就暗戀上這個城里來的知青。
她有空就幫曹父下地干農活,還時不時偷偷給曹父送個紅薯,甚至是攢下來的雞蛋。
對此曹父都欣然接受,卻正義凜然地說他們只是朋友,不遠不近地吊著她。
時間久了曹蓉的寡母心疼女兒,不許她再和這個小白臉接觸。
沒有了曹蓉任勞任怨地幫忙干活,曹父很快就承受不住了。
76年底,已經下鄉六年多的曹父看不到回城的希望,最終同意和曹蓉在鄉下結婚,當曹家的上門女婿。
不過他是有要求的——
曹蓉的寡母親自去求了村長,用那點微薄的表親情誼,給女婿換了一個輕松、不用下地勞累的活兒。
換了工作,曹父才不甘不愿地與曹蓉結婚。
誰知好景不長,僅過了兩年改革的春風就吹了起來,79年知青便能返城。
彼時兩人的孩子才一歲多,曹父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城。
他向曹蓉再三保證、立下賭咒自已先回城找工作,等安頓下來,立刻就把他們母子倆接回城里見父母。
天真的曹蓉相信了,但現實卻很殘酷。
這個男人離開了村子一走了之,從此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拋棄了鄉下的妻兒。
這下曹蓉徹底成了村子里的笑話,大家都說她傻。
曹外婆沒日沒夜地大聲詛咒狠心女婿,哭她自已和女兒命苦,但淚水流干了日子總要過。
最后曹外婆做主讓外孫隨母性,這個孩子就是曹少海。
從他有記憶起,村里的長舌大人就總拿他的知青生父打趣他。
同齡的孩子和他起了爭執,也會口不擇言地說他是沒爹的野孩子。
或許是從小在家里家外高壓的環境下長大,曹少海格外早熟,在村學堂里展現出了令老師們稱贊的讀書天賦。
于是外婆的謾罵和母親的哀怨,漸漸轉變為對他的期待:
“少海,你一定要好好讀書考上大學,然后去城里找到你爸,你要問問他為什么那么狠心拋棄我們一家人!”
在這樣的期盼下,曹少海還真考上了重點中學,更是在98年考到了燕京的大學,轟動整個村子,成了村里第一個大學生。
過去擠兌欺負曹家的村民,一夜之間變了個嘴臉,紛紛稱贊曹少海從小腦子就聰明,夸曹蓉好福氣。
“阿蓉,你和你媽真是熬出頭嘍!”
“小海考上大學,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你們就等著享清福吧。”
在一聲聲夸贊中曹蓉幸福地抹著眼淚。
可五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等到曹外婆去世,曹蓉都沒有等到兒子把自已接到城里過好日子。
早些年還有村民會在閑聊時問她:“你怎么不和兒子兒媳一起住?”
她只勉強地笑著擺手,說燕京的房子貴物價貴,她自已不想去給孩子增添負擔。
到這幾年便連問的人也沒有了。
大家心知肚明,哪里是曹蓉不想去城里,而是她那一手拉扯大的兒子,繼承了生父的冷血無情,把孤寡的老母親丟在鄉下不聞不問!
面對民警的詢問,村子里的知情人都嘖嘖搖頭:
“要不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小海他爹是個沒良心的,生的兒子也忒心狠!自已在城里當大學老師,住大房子開好車,誰能想到他娘還在鄉下住土房呢!”
“前年蓉嬸子去鎮上趕集,讓路過的車給撩倒了,手臂骨折曹少海都沒回來看一眼,就給打了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