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鹽政清明,賬目清楚,這是鐵打的事實。瞿州產鹽量再大,若內部一團糟,如何能擔此重任?”
“胡岳皇商做的好,多年不曾出現紕漏,海運的事情自然也能做好。”
“海運可是跟老天爺搶飯吃,沒有真本事,別攬瓷器活,真要賠了錢,誰來補?就憑你那一年幾百兩的年俸嗎?你賠得起嗎?”
“若是販鹽出現意外,首先通寧就要吃緊,一旦通寧有失,你那二兩重的骨頭擔得起責任嗎?”
朝堂爭鋒逐漸呈現街頭潑婦罵街的趨勢,袖子擼得老高,大有罵不過就開打的意向。
皇帝觀戰半晌,終于開口,“夠了。”
二字一出,滿殿安靜。
皇帝看向群臣,目光深沉:“殷元中所奏章程,朕看過了。秦州鹽政清明,賬目清楚,此次海貿以穩為上,秦州為先。承運商人,四海商行與榷易院有例在先,且成功歸航,先行承運。其余細則,著戶部、鹽運司會同議定。”說完掃了殷丞相一眼,又加了一句,“殷元中提出此議,此事還交給你跟進。”
皇帝說完,也不給群臣反應時間,看向太子:“太子,你有何話說?”
太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躬身道:“兒臣無話可說。”
“老二,你呢?”
“父皇英明!”二皇子心頭狂喜,面上卻依舊帶著魯莽不服氣但是聽父皇話的孝子模樣。
皇帝點點頭,站起身。
屠必泰高唱:“退朝!”
群臣山呼萬歲,魚貫退出金殿。
……
東宮。
太子回到書房時,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幾位幕僚早已候在那里,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太子擺擺手,在主位上坐下,半晌沒說話。
岑文鏡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今日朝堂之事……”
“孤知道。”太子打斷他,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殷元中,老二,還有那個韓勝玉,他們這是聯手做局。”
周煥生皺眉道:“殿下,臣以為,殷元中背后未必是殷丞相的意思,他方才在朝堂上的應對,雖有章法,但不像是老狐貍的手筆。”
太子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周煥生道:“殷丞相一向老奸巨猾,絕不會授人以柄,殿下當初與殷家女退親,殷丞相肯定不會讓人非議他引退親之事故意針對殿下。”
“煥生說得對,殷丞相一向愛惜羽毛,既不是殷丞相手筆,能讓殷元中出面的,恐怕只有那位韓三姑娘了。”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冰冷:“韓勝玉,又是她。”
岑文鏡接話道:“殿下,韓勝玉這步棋走得確實高明,借著殷元中的手,把販鹽的事推到朝堂上,讓秦州為試點,分明是想推韓應元上位。”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日光,慢慢道:“韓應元在秦州,干得確實不錯。鹽運使司那幫人,換了多少任都擺不平,他去了大半年,上下服服帖帖,這份本事,孤都不得不服。”
周煥生道:“殿下,若真讓韓應元借著這股東風升上去,韓家就更難制了。韓勝玉手里有錢,韓應元手里有權,再加上殷家、二皇子那邊的人脈……”
太子轉過身,看著他:“你想說什么?”
周煥生一咬牙:“殿下,咱們得在秦州做點什么。”
太子挑眉:“做什么?”
周煥生壓低聲音:“韓應元在秦州干得好,那是他本事。可若是秦州出了紕漏呢?”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行,秦州現在皇上盯著,殷元中也盯著。這時候動手腳,一旦被查出來,那就是自掘墳墓。”岑文鏡立刻開口阻止。
周煥生道:“那咱們就什么都不做?”
岑文鏡輕笑一聲,“做,當然要做,但不是現在。”
他轉身,目光幽深看著太子,“殿下,韓勝玉不是要推她父親上位嗎?讓她推。等韓應元升上來了,再動手也不遲,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周煥生聽到這里也沒有再反對,秦州事情已定,再說什么也晚了。
太子擺擺手,讓眾人退下。
等人都走了,他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日光,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韓勝玉……
腦海中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當初第一次見韓勝玉的情景,那是她剛從永定到金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當場捉住了他跟殷姝意私會……
當初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但是如今再回頭去看,便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尋常。
看韓勝玉做的每一件事情,步步踩得精準,事情件件妥當落地,他忍不住猜疑,當初九合園那件事情韓勝玉就是故意為之。
但是,他又覺得不可能。
韓勝玉一個剛到金城的小丫頭,如何知道金城那么多事情,又如何知道自己跟殷姝意私會?
那日他們私下見面,是因為殷夫人將殷姝意看管的緊,兩人郎有情妾有意,想見一面十分不易,知道殷姝真帶著殷姝意去九合園,他這才冒著風險與她相見。
此事只有他跟殷姝意知道,畢竟是臨時決定,韓勝玉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提前得了消息。
他對上韓勝玉,總是處處碰壁,當真是邪門得緊。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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