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比往常沉。
第二天醒來時，帳外的風沙已經歇了。
白雨曦還窩在王睿懷里，臉頰貼著他的胸口，長長的睫毛垂著，連呼吸都輕得像羽毛。
王睿沒舍得動，怕吵醒她。
等白雨曦迷迷糊糊睜開眼，已經是辰時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王睿正盯著自己笑，臉頰瞬間紅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說道：
“你看什么呢？”
“看我家傻丫頭睡得香啊。”
王睿笑著把她拉回懷里，在她的紅唇上親了親說道：
“對了，昨天小兵來說，詠林河允許咱們在大營里自由走動了，一會兒吃完飯，帶你去轉轉。”
白雨曦眼睛一亮，趕緊點頭說道：
“好啊！待在帳里都快悶死了。”
兩人收拾好出門，剛到帳門口，就見一個巡邏的小兵路過。
看見王睿趕緊停下腳步，客客氣氣地說道：
“睿公公，要是想逛操練場或者伙房，您直接去就行，弟兄們都知道大將軍的吩咐。”
王睿笑著應了聲“謝了”，隨后就帶著白雨曦在這大營里逛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還真把大營轉了個遍。
東邊是操練場，士兵們每天天不亮就開始練刀，騎馬，喊殺聲震得人耳朵疼。
西邊是伙房，每天到飯點就飄著羊肉香，偶爾還能看見伙夫蹲在門口抽著汗煙。
北邊是糧倉和軍械庫，守得嚴嚴實實，三步一個崗，根本靠近不了。
可不管走到哪，只要一提起“收復失地”的事情，要么是士兵們搖頭擺手說不知道，要么是打哈哈轉移話題，半句有用的都問不出來。
日子就這么磨著，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王睿每天的生活除了跟白雨曦在帳里調情，就是到點去伙房等著吃飯，偶爾站在操練場邊上看士兵訓練。
可關于軍事部署，什么時候出兵，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天中午，伙房送來的還是窩窩頭配咸菜。
王睿扒了兩口就沒了胃口，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啪”的一聲響。
白雨曦嚇了一跳，放下手里的窩窩頭，小聲問道：
“怎么了？是不是窩窩頭不好吃？”
“不是窩窩頭的事。”
王睿皺著眉，手指敲了敲桌子說道：
“再這么等下去，猴年馬月才能收復失地？太后還在京里等著消息呢，我這來都半個月了，連咱們下一步打哪都不知道，回去了怎么跟太后交代？”
白雨曦也跟著皺起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
“那你想怎么辦？去找詠林河問？上次吃飯的時候你倆就沒說攏，這次去會不會吵架啊？”
“吵架也得去！”
王睿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說道：
“我好好跟他說，就問問進展，總不能一直這么耗著。你在帳里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又怕白雨曦擔心，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后說道：
“放心，我有分寸。”
主帳離偏帳不算遠，王睿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
還沒掀簾，就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夾雜著地圖翻動的嘩啦聲。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帳簾走進去，臉上堆著笑說道：
“大將軍，各位將軍，忙著呢？沒打擾你們吧？”
帳里的聲音瞬間停了，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詠林河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支筆在地圖上畫著什么。
見他進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說道：
“睿公公怎么來了？是伙房的飯不合胃口，還是帳里住得不舒服？”
“不是不是。”
王睿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桌上的地圖，可惜上面壓著不少文書，根本看不清畫的是什么，只好繼續說道：
“我來是想問問，收復失地的事，現在進展怎么樣了？太后還在京里等著消息呢，我這心里也沒底，想跟大將軍打聽打聽。”
詠林河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多謝公公關心。軍事上的事，都在按計劃進行，等有了實質性進展，自然會派人回京城稟報太后，不勞公公費心。”
“費心？”
王睿臉上的笑僵了僵，語氣也沉了點說道：
“大將軍，我不是來費心的，我是朝廷委派來協助收復失地的欽差。這都半個月了，我連咱們下一步要打哪個城，有多少兵力部署都不知道，怎么協助？總不能讓我天天在帳里吃閑飯吧？”
“吃閑飯？”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將軍猛地站起來，手“啪”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睛瞪得溜圓說道：
“你一個宮里出來的太監，懂什么叫行軍打仗？還想協助大將軍？我看你就是來搶功勞的！再在這胡攪蠻纏，耽誤了軍事部署，老子饒不了你！”
王睿也來了火氣，往前一步跟他對視說道：
“我搶功勞？太后讓我來，是為了讓咱們早點收復失地，不是讓你們在這藏著掖著！我問幾句進展怎么了？還犯不著你一個將軍來教訓我！”
“你他媽還敢頂嘴！”
那將軍氣得臉都紅了，“唰”的一聲拔出刀，寒光閃閃的刀刃直指著王睿的胸口罵道：
“老子今天就替大將軍清理門戶，讓你知道知道，西北大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說著，他往前沖了一步，眼看刀尖就要碰到王睿的衣服。
詠林河突然拍了下桌子，聲如洪鐘說道：
“住手！李將軍，把刀收起來！”
李將軍愣了愣，不甘心地回頭看詠林河說道：
“大將軍！這太監太囂張了！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說收起來！”
詠林河的眼神冷得像冰，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
“他是太后派來的人，你動他一下試試？真要出了人命，你擔得起責任嗎？”
李將軍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王睿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把刀插回刀鞘，嘴里還嘟囔著：
“便宜這死太監了。”
詠林河站起身，走到王睿跟前，眼神里滿是威壓說道：
“睿公公，我再跟你說一次，這里是西北大營，我是大周的西北大將軍！軍事上的事，全憑我說了算，容不得旁人指手畫腳！”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王睿的胸口，語氣更重說道：
“我說你有資格參加軍事討論，你才有資格。我說你沒有，就算是太后親來，也別想碰桌上的地圖！你要是想在營里安安分分待著，就管好自己的嘴，別管不該管的事。要是不想待，現在就收拾東西回京城，沒人攔著你！”
面對詠林河的警告，王睿瞇起了眼睛。
他知道詠林河是故意拿捏他，仗著手里有兵權，根本沒把他這個“欽差”放在眼里。
可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上，真要是鬧僵了，他總不能宰了詠林河吧，那西北的局面就徹底亂了。
忍了又忍，他才壓下心里的火氣，冷笑著說道：
“好！既然大將軍這么說，那奴才就等著！只是希望大將軍別忘了，太后和朝廷還在等著收復失地的消息，別讓所有人都失望！”
說完，他沒再看詠林河和其他將軍一眼，轉身掀簾就走。
帳里的議論聲很快又響了起來，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有嘲諷的，有不屑的，還有說他自不量力的。
王睿腳步走得飛快，直到回到偏帳。
白雨曦見他臉色難看，趕緊迎上來問道：
“怎么了？是不是跟詠林河吵架了？”
“媽的！詠林河這個逼還在防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