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中寂靜無聲。
孫氏跪在地上，手里捧著裴央央穿過的貼身衣物，忐忑地等待著皇上的反應(yīng)。
謝凜看見那東西的第一時間，手幾乎就要伸出去，蜷縮一下又收回，握緊背在身后。
“你帶這種東西來見朕，是什么意思？”
他語氣依舊不近人情，眼睛卻一直盯著。
孫氏跪著，頭低垂，并沒有發(fā)現(xiàn)皇上此時如火燒一樣的眼神。
她認(rèn)真道：“皇上，這衣物上的刺繡是央央死而復(fù)生后親自繡的，人或許會長相相同，但刺繡的針法卻各有不同。這件衣物上的針法和五年前央央的一模一樣，這完全可以證明，央央就是我們的女兒！她是真的，不是被人假扮！”
“是嗎？”
謝凜的視線落在衣物的刺繡上，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找專門的繡娘來進(jìn)行比對，一看便知，此事關(guān)乎重大，臣婦萬萬不會說謊！”
孫氏言之鑿鑿，心頭一酸，落下淚來。
“求皇上開恩，饒過央央一命吧，央央好不容易回來，臣婦已經(jīng)再經(jīng)受不住第二次打擊了。”
裴鴻也跟著一起跪下來，在朝廷中舌戰(zhàn)群儒，腰桿頂天立地的丞相，此時深深彎下腰，只是一名憂心愛女的老父親。
“求皇上開恩，所有過錯，臣愿意一力承擔(dān)。”
謝凜看著眼前的一對父母，若是央央在這里，肯定也舍不得看到他們這樣吧？
他心思一動，道：“裴央央犯下大罪，不可能就這樣把她放了。”
“皇上……”
孫氏剛要求饒，謝凜又繼續(xù)道：“不過，朕看到你們愛女心切，準(zhǔn)許你們今日探望。李公公，帶他們?nèi)ヌ炖巍！?/p>
裴鴻和孫氏頓時大喜，連連謝恩。
“謝皇上開恩，謝皇上開恩。”
他們迫不及待地起身，轉(zhuǎn)身便要去天牢找裴央央，剛要出門。
“等等。”
身后傳來皇上的聲音。
兩人忐忑極了。“皇上，還有什么吩咐嗎？”
謝凜的目光盯著孫氏手里的東西，聲音冷硬道：“那件衣服……暫時留在這兒，朕要好好研究一下上面的刺繡。”
孫氏一愣，皇上開口，她哪有不應(yīng)的？
“是，是。”
她連忙將裴央央的貼身衣服呈上，轉(zhuǎn)身便跟著李公公迅速離開。
等離了裴央央，她才慢慢回過味來。
皇上又不會刺繡，看不懂針法，留著那衣服有什么用？怎么研究？
還沒想出答案，天牢入口已出現(xiàn)在眼前。
孫氏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一進(jìn)門，沿著漆黑臺階一級一級往下走，越走心里越是忐忑。
此時是早上，外面日頭高照，這天牢中卻一片漆黑，陰暗潮濕，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走著走著，牢房深處傳來慘叫聲，正面墻壁上掛滿各種讓人害怕的刑具。
想到裴央央從小嬌寵，現(xiàn)在卻被關(guān)入天牢那種地方，還在里面待了一夜，孫氏心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就在這時，李公公的聲音傳來。
“裴大人，裴夫人，裴小姐的牢房在最里面，和其他牢房不同，待會兒兩位見到裴小姐的時候，不要太過激動，請千萬要冷靜。”
他本意是想著，裴央央的牢房是個秘密，只要一看見就能猜到皇上的計劃，今日皇上讓他們進(jìn)來探望已經(jīng)是破例，希望兩人不要太激動，將這件事泄露出去。
可裴鴻和孫氏聽完，心里卻咯噔了一下。
兩人都知道，牢房越靠里，罪名最大，再加上李公公這番話，明顯是在暗示央央現(xiàn)在的處境很凄慘，讓他們做好心理準(zhǔn)備。
他們的央央到底被折磨成什么樣了？
他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緊握雙手，忐忑地走了進(jìn)去。
腦海中是裴央央凄慘的樣子，一轉(zhuǎn)彎，一片明亮溫暖的燭光映入眼簾。
在這種地下潮濕陰暗的環(huán)境中，空氣中竟浮動著芬芳。
眼前的牢房明亮干凈，和剛才他們一路走來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桌椅板凳齊全，床榻被褥都是最好的，架子上是市面時興的話本，桌上擺放著飯菜，那擺盤和菜色，和宮中御廚做的如出一轍。
裴央央俏生生地坐在桌前，面色紅潤，神采奕奕，拿著筷子正要用膳，哪里有半點他們想象中的凄慘模樣？
裴鴻和孫氏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
“李公公，這……這個……”
李公公：“是的，這里就是裴小姐的牢房，兩位要進(jìn)去嗎？”
他們半天反應(yīng)不過來。
來天牢探監(jiān)，還能直接進(jìn)牢房？
正想著，裴央央看見他們，驚喜地起身走過來。
“爹，娘，你們怎么來了？是皇上讓你們來的嗎？”
她走到門口，十分熟練地將牢房門打開，邀請道：“正好，你們用早膳了嗎？和我一起吃點吧。”
裴鴻和孫氏簡直是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地走進(jìn)來，看看裴央央，又看看周圍。
此時此刻，還有哪里不明白？
兩人的表情慢慢變得古怪，到嘴邊的千言萬語，此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央央和謝凜合作的事，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昨天住在這里的時候，她還有些擔(dān)心家里人的情況，沒想到一大早，爹娘就來了。
太好了。
這樣他們就不用擔(dān)心了。
她拉著兩人坐下，讓獄卒準(zhǔn)備兩副新的碗筷。
裴鴻和孫氏接連受到這么多沖擊，哪里還有一點吃飯的心思？
“央央，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謝凜既然同意讓他們進(jìn)來，應(yīng)該就沒打算再繼續(xù)瞞著他們。
趁著這個機會，裴央央一五一十地將整個計劃說了一遍。
“爹，娘，皇上一直相信我是真的，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份，他之前那么做，就是為了將計就計，引出藏在暗處的人。我們都懷疑這次設(shè)局的人，很可能和五年前殺我的人有關(guān)系。”
涉及兇手，兩人神色嚴(yán)肅起來，但心里也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難怪昨天你的舉動有些反常。你沒事，娘就放心了。”孫氏挽起她的手，一臉心疼，愛憐地看著她。
裴鴻輕聲道：“這么大的事，你應(yīng)該早點告訴我們的。”
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真的把他們嚇得不輕，裴央央要是再晚幾天說，裴家都要準(zhǔn)備起勢了，直接殺出一條血路，把人救出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