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大的金珠,瞬間被湍急的河流吞沒,無影無蹤。
謝景行的聲音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下意識上前兩步,低頭朝河流中看去。
沒了。
什么都沒有。
等再抬起頭來,臉上怒火朝天,咬牙切齒,簡直恨不得將裴央央剝皮拆骨!
“你!”
央央一臉淡然,輕輕踏了一下橋面,道:“我們腳下這條,雖叫北渭河,卻是甘江的發源地,下游便是甘江。你若是想找回髓珠,可以甘江的堤壩重新修筑一遍,清理河道,鎮濟災民,運氣好的時候,也許就能找到了。”
謝景行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當初他挪用修建甘江堤壩撥款的事,竟然還是被她給知道了!
他攥緊拳,殺心大起。
“裴央央!直到現在你還敢和朕作對!你以為這兩個人能護得住你?你以為你還能逃得出去嗎?沒了髓珠,有你也是一樣的。”
“只要抓住你,細細研究,就一定能解開你死而復生的秘密。死而復生,多么神奇的一件事,朕尋求多年,只為在這世間多停留一些日子,而你,連死了都能復活,你說,朕怎么可能不喜歡你?怎么可能不想得到你?”
他臉上逐漸露出瘋狂的神色,語氣中滿是貪婪,讓人惡心的、渾身發寒的貪婪。
若是被他抓住,肯定會生不如死!
央央勉強維持鎮定的神色,冷笑道:“是嗎?你也許不知道,我死而復生也只有一年壽命,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死了,到時候,你還是一無所獲!”
此時此刻,她竟有些慶幸自已當初沒有服下那枚髓珠。
就算真的被抓住,她也可以一死,不會助紂為虐。
沒想到謝景行卻并不慌張,反而笑起來,用一種十分詭異的語氣道:“無妨,就算你死了,你的尸體,也是獨一無二的珍寶,朕一定會物、盡、其、用!”
寒意,瞬間從后背竄起,席卷全身!
央央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睜大眼睛看著他瘋狂的模樣。
她低估了謝景行,低估了他的瘋魔。
低估了他對長生的執著。
想到自已就算死了,尸體也會被他當做藥材,無知無覺中被解剖、被研究、被制作成一顆顆藥丸,央央幾乎當場要吐出來。
謝景行發現她的反應,反而大笑起來。
“無論你是死是活,都會落入朕的手中,朕勸你,如果想少受點罪,就乖乖服軟。”
“上!”
一聲令下,堵在橋兩邊的殺手紛紛亮出手中兵器,朝著中央的三人一步步靠近。
兩名暗衛將裴央央護在中央,眼睛里也露出慌亂的神色。
誰也沒料到,在距離五軍營這么近的地方,在馬上就能逃出生天的時候,竟然會遭遇到這樣的伏擊。
她們,已無路可逃。
鏘!
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
石橋狹窄,就算暗衛有心保護裴央央,卻也極難施展。
兩人勉強擋住正面的襲擊,身后馬上便有刀狠狠砍過來。
可就算這樣,她們也沒有放棄。
央央以前跟二哥學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在這里根本幫不上什么忙,盲目沖上去反而會弄巧成拙。
她只能盡量壓縮自已的身形,不影響兩名暗衛的動作。
她左右張望,試圖尋找生路,偏偏兩側都是追兵,腳下是湍急的河流,真正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只剩下絕望。
忽然,一道寒光閃過。
“娘娘小心!”
央央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被一雙手推開,只聽噗的一聲。
她回頭看去,一片血液飛濺,護在她身后的暗衛身體一僵,低頭朝自已的胸口看去,一把劍從后背貫穿她的胸膛,正中心臟。
“姜嫻!”
央央大喊一聲。
她記得這個暗衛的名字,雖然她從來沒有摘下過面罩,卻記住了她的聲音和身影。
姜嫻抬頭朝她看來,她似乎笑了,似乎想說什么,卻因為面罩阻隔,什么都看不出來,只是眼里的光迅速暗淡,最后沉沉倒在了地上。
央央扶著她的肩膀,風呼嘯地吹著,吹在耳朵里隆隆作響。
僅剩的一名暗衛——孟梅兒正在極力阻擋殺手的靠近,因為姜嫻的死,她身上壓力倍增,一個不慎,就會受傷。
兵器碰撞的聲音,鮮血噴濺的聲音,腳下河流的呼嘯聲,還有孟梅兒的呼喊聲。
她身上已經遍布傷口,整個人仿佛站在血泊中,卻還在頑強抵抗。
“娘娘!娘娘!”
她喊著。
再這樣下去,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央央轉過頭朝橋頭看去,謝景行站在那里,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勝利就在眼前,仿佛裴央央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這時,裴央央緩緩站了起來。
風,吹干她臉上的血跡,吹亂她的發絲。
醞釀多時的朝陽終于突破地平線,第一縷晨光照亮大地,在她身上鍍起一層光暈,目光卻格外平靜。
她轉頭看向站在橋頭的謝景行,緩緩開口:
“謝景行,你不是想要我的尸體嗎?那就來吧。”
說完,直接縱身一躍。
北渭河水呼嘯著,泛起巨大的浪花,濺起的水珠落在她臉上。
央央感覺自已的身體都迅速下沉,她轉頭朝五軍營的方向看去。
不甘心。
明明這么近了……
明明只要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為什么……
不過好在,謝凜應該沒事了。
好在……
嘩啦——
一道巨大的浪花打來,瞬間卷起裴央央,拖進湍急的河流中。
她的身影一閃,徹底消失。
“不!!!”
謝景行沖過來,扶著橋朝水面看去,哪里還有裴央央的身影?
“娘娘!”
孟梅兒見狀同時大喊一聲,幾把刀瞬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謝景行慌張地站在橋上尋找著,試圖從翻涌的水花中找出裴央央的身影,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
髓珠沒了,裴央央也沒了!
無盡的怒火頓時涌上心頭!
“她竟然連自已的尸體都想毀去!”
“去找!去把她找出來!翻遍整條河,朕也要找到裴央央!就算是尸體!也要給朕找回來!”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著,陷入狂怒。
朝陽已經徹底脫離地平線,前后不過片刻,整片大地就已經沐浴在陽光之中。
北渭河水翻起浪花,拍擊著岸邊的巖石,高高濺起水花,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石橋之上,名叫姜嫻的暗衛倒地不起,已經徹底失去氣息。
孟梅兒也被人帶走。
鮮血幾乎布滿整座石橋,而在距離這里不到五里的地方,五軍營留守的士兵正擔憂地想著。
將軍前去皇宮護駕,不知可還順利?
那個曾幫他們爭取來軍餉,親手為他們倒茶的裴小姐,現在是否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