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進來時,謝凜看了一眼,李公公和暗衛都在,唯獨不見裴央央。
心中頓時更加慌亂。
他當時不是讓暗衛先護送央央離開嗎?
現在他都醒過來了,央央為什么不在?自已受了傷,她不可能不在他身邊的。
陳公公聽見這話,不知道該如何回頭,只是不斷低頭抹淚。
謝凜見狀,心頭頓時一震,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著急道:“說!央央呢!咳咳……”
陳公公嚇得連忙扶住他。
“哎喲,皇上,您別著急,您別生氣,裴小姐……裴小姐她不見了!”
“什么?!”
謝凜睜大眼睛,眼底布滿血絲,反手一把抓住陳公公的衣領,身體搖搖晃晃。
“到底、怎么回事?!”
暗衛艱難解釋道:“前天晚上,皇上昏迷之后,屬下奉命要帶皇后娘娘離開,但娘娘說什么也不肯,還想出一個辦法。由娘娘帶人引開追兵,爭取時間,讓屬下帶著皇上躲進密室中,等待救援,后來……”
“混賬!”
謝凜一把將藥碗打翻在地,掙扎著要爬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面前幾個暗衛,目眥欲裂,怒火沖天。
胸口的傷在他的掙扎下,又流出鮮血,他卻不管不顧,滿心的震驚和憤怒讓他徹底失去控制。
“你們竟然、竟然讓她去送死!你們怎么敢!”
幾名暗衛嚇得立即跪下。
“皇上,屬下也曾勸說過娘娘,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屬下也沒辦法。”
謝凜抓緊床桿,氣喘吁吁,額頭上開始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那央央呢?你們后來有沒有把她救回?她有沒有受傷?她現在在哪兒?”
此時他臉色煞白,雙眼布滿血絲,嘴唇開裂,整個人形容枯槁,比起像人,反而更像鬼三分。
暗衛艱難回答:
“裴將軍曾帶兵去尋,發現……發現皇后娘娘出宮后,在逃亡五軍營的路上,遇到伏擊……其他人皆已身亡,娘娘也、也跳進北渭河,不知所蹤了……”
噗!
一口鮮血,瞬間從謝凜口中噴涌而出。
氣急攻心。
五年前的噩夢再次襲來!
更加痛徹心扉。
身體沉沉往后墜,無盡的痛苦和絕望鋪天蓋地涌來,心臟仿佛被一只帶刺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跳進北渭河,不知所蹤……
跳進北渭河,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
是他們的大婚之日。
是鋪天蓋地的紅,喜慶的顏色和鮮血混在一起。
是隔著窗戶,兩人的手緊緊相貼。
是他笑著掀開她的蓋頭。
是她……
跳進北渭河!
嘩啦!
仿佛有湍急的浪花撲面而來!
“央央!!!”
他嘶吼著,發出一聲泣血的呼喊,然后瞬間力竭,仿佛連生命都被抽空,身體向后沉沉一倒,再次暈了過去。
在距離京城數十里遠的小屋中。
裴央央掙扎著,陷入一場噩夢。
夢里一會兒是初一舉著匕首刺向謝凜,一會兒是自已在樹林中奔跑,身后無數追兵逼近,最后,她縱身一躍跳入湍急河流。
窒息感瞬間將她包圍,只剩下絕望和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下的眼睛快速轉動著,忽然睜開!
整體沉重得仿佛被馬車碾壓過,無處不傳來疼痛,她痛苦地皺起眉,卻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
疼。
好疼。
是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痛苦。
她鼻尖一酸,不知道是現在更疼,還是五年前被殺的時候更疼,眼眶地迅速涌出淚花。
央央深吸一口氣,將淚意壓下,躺在床上,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很破的茅草屋,房間不大,但看起來十分整潔,除了自已躺的床,就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放在旁邊。
房間中間燃燒著一盆炭火,窗戶打開著。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人換下,能感受到陣陣溫暖。
這是什么地方?
她記得,為了不讓謝景行得到自已的尸體,她最后選擇跳下了北渭河。
她沒死?
誰救了她?
是謝凜?
還是家里人找來了?
正想著,木門被一只手輕輕推開。
門口的人看見裴央央,臉上立即露出喜悅的笑容。
“裴小姐,你醒了?”
這聲音聽起來熟悉,卻有一種違和感,仔細看去,驚得她不由微微睜大了眼睛。
楊……小武?
此時端著粥進來的人一身白衣,腰間依舊掛著許多玉佩,隨著他的走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央央回想自已在河邊暈過去前聽到的聲音,應該就是他身上傳來的。
人還是那個人,臉還是那張臉,衣著打扮也沒有變,可楊小武看起來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表情溫和沉靜,走路平穩,不像以前那樣冒冒失失,一雙眼睛異常清明,只是細微變化,但是那股憨傻勁兒卻已經不見了。
央央睜大眼睛看著他,想要詢問,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楊小武轉頭朝外面喊了一聲。
“爹,裴小姐醒了!”
然后一步步走過來,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一邊攪拌碗里的粥,一邊道:“你已經昏迷了兩天,還沒有恢復,不用急著詢問,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聲音溫和,條理清晰,簡直和以前的楊小武判若兩人。
說完,他舀了一勺粥,正準備喂給央央,忽然見她一直盯著自已看,動作一頓。
“你……怎么一直看著我?”
央央沒說話,也說不了話。
楊小武也跟著安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拿著勺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似乎緊張得不行。
盯著裴央央的視線,好不容易喂了兩勺,楊崢急匆匆地走進來,又驚又喜。
“裴小姐,您終于醒了!太好了,總算是沒事了,這幾天,您都不知道小武有多擔心,就差日日夜夜守著您了,還……”
“爹!”
他說到一半,楊小武忽然喊了一聲,將碗塞進他手里,眼神閃躲,不敢看裴央央。
“我去外面看看藥好了沒有,爹,還是您來吧。”
說完,急匆匆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