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馬上出發,跟著裴景舟步行很久,才終于在一處偏僻的院落前停下。
上前按照特殊的節奏敲了幾下門。
木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黑衣的女子站在門內,看到裴景舟,剛要開口詢問,目光忽然看見站在旁邊的裴央央,整個人頓時激動起來。
然后突然下跪。
“參見皇后娘娘!”
央央認出她是保護在謝凜身邊的一名暗衛,連忙道:“快請起,皇上呢?他怎么樣了?”
卻沒想到暗衛聽見這話,同樣面露難色,皺著眉,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央央更加擔憂,快步走進去,又陸續遇到幾名暗衛,每個人看見她都是又高興又激動,十分克制地跪下行禮。
“皇后娘娘!”
陳公公激動地跑過來,他身上穿著尋常衣物,經過這幾天的變故,已不似以前那般古板,看見央央的時候差點又哭出來。
“皇上要是知道您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的!”
央央:“我就是來看他的,他在哪兒?快帶我過去。”
陳公公動作一僵,神色變得復雜。
“皇上……皇上他……娘娘請親自來看吧。”
說完,他帶著央央朝里面走去,一路上垂頭喪氣,看得她更是焦急。
終于走到一間房前,卻見那房門破破爛爛,左下角甚至還有一個大洞,被人重新用木板封得嚴嚴實實,門上掛著一把鎖,是從外面鎖上的。
“這……”
不是來找凜哥哥的嗎?
凜哥哥應該還是皇上吧?他們怎么這樣對他?
陳公公沒有解釋,只上前敲了敲門,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幾分害怕。
“皇上,奴才、奴才要進來了。”
然后拿出一把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門上的鎖。
央央看到他開鎖的時候,手都是顫抖著,好幾次才對準鎖眼。
他在怕什么?
吱呀——
木門被輕輕推開,只見里面光線昏暗,看不見人,床鋪上也是空空蕩蕩。
“皇上?”
陳公公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一邊喊。
“皇上,您在哪兒?”
央央看得疑惑,剛要跟上,黑暗中忽然有人撲了出來,一把掐住陳公公的脖子!
一切發生得極快,央央沒有反應過來,仔細看去,一個披頭散發,看不見臉,頭上和手上都纏著繃帶的人死死掐著陳公公的脖子。
不一會兒功夫,陳公公已經被掐得臉色漲紅,掙扎著說出一句話。
“皇上……皇上……娘娘回來了……娘娘……”
但那人卻完全沒有反應。
央央卻睜大了眼睛,震驚地朝那個人看去,從對方的身形終于感受到幾分熟悉。
“凜哥哥?”
她半信半疑地喊了一聲。
凜哥哥……怎么變成這樣了?
一見面就沖過來掐陳公公的脖子,手臂上青筋鼓起,似乎真的想要將他置于死地,就像根本不認識他了一樣。
謝凜以前確實被人稱為“瘋帝”,但他并非真的瘋子,只是殺人太多,見了太多血,戲稱瘋魔。
可現在他披頭散發,見人就殺的樣子,竟然真的像一個……
瘋子。
她喊完一聲,愣在當場,一直死死掐著陳公公的謝凜卻忽地停下動作。
像是忽然被驚醒。
他的手雖然還搭在陳公公脖子上,頭卻已經轉過來,死死盯著裴央央,眼睛眨也不眨。
央央終于看到他的正臉,蒼白的臉色,散亂的頭發,看起來竟然比她還要憔悴,額頭、脖子、胸口、手腕,處處纏著繃帶,經過他剛才的動作,有絲絲血跡滲出。
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像稚童,像初生羊羔,清澈而茫然,空洞又純正,懵懂的同時,也是混沌的。
觸到這目光,她幾乎瞬間屏住了呼吸。
“凜哥哥,你這是……怎么了?”
趁著皇上分神,陳公公終于有機會掙脫出來,捂著脖子氣喘吁吁,心有余悸。
最近每次來面見皇上,都冒著生命危險,但這次是最驚險的一次。
他捂著脖子,解釋道:“那天皇上醒來后,得知娘娘墜河,生死不明,悲痛萬分,氣急攻心之下,再次昏了過去,等著再次醒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陳公公聲音悲痛。
“大夫說,是心脈受損,也不知何時才能恢復。”
央央心頭一沉,看著眼前當真變得瘋瘋癲癲的謝凜,胸口密密匝匝的疼。
“那他身上的傷呢?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怎么回事,皇上自從變成這樣之后,就一直想盡辦法要自盡,皇上身上那些傷都是他撞的、割的,我們阻攔過幾次,皇上似乎便記恨上了,每次見面都恨不得把我們被殺了,然后再自盡。”
陳公公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暫時將皇上關在房中,把房中能傷人的東西都收走,就連墻上也鋪上墊子。”
“娘娘可一定要小心,皇上現在什么都不記得了,誰靠近他,就會被攻擊,好幾個暗衛都差點受傷。”
央央聽得心疼。
她想過,等謝凜醒來得知真相之后,肯定會很生氣,很擔心,卻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瘋帝,瘋帝,被叫了五年的稱呼,有一日會一語成讖。
轉頭朝謝凜看去,他的注意力已經從陳公公身上移到自已身上,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旁邊傳來陳公公擔憂的聲音。
“娘娘小心啊!”
央央站在原地沒動,輕聲問:“凜哥哥,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央央啊。”
謝凜走到她面前,一雙眼睛清澈又瘋狂,兩種矛盾的東西融合在一起。
“央……央……”
他學著她,輕輕念了一遍。
央央一喜,連忙點頭。
“沒錯,就是我,裴央央,我……”
話還沒說完,本來還算平靜的謝凜忽然暴起,睜開雙臂,一把抱著裴央央!
“娘娘小心!”
陳公公又喊了一聲,準備上去救人,卻發現皇上只是抱著裴央央,然后就不動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彎著腰,雙手緊緊環抱在央央腰上,蓬亂的頭發,像一只兇猛的大熊死死抱著屬于自已的獵物。
“央央,央央,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