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燕北
中元節(jié)。
傍晚的老城區(qū)冷冷清清。
朵朵紙錢飄散，簌簌掠過斑駁的老巷子，連夜風都攜帶著香灰的味道。
此時老巷深處，一個門口擺著香燭紙人的店鋪里。
“我尼瑪！”
“輔助你倒是跟著我啊，老子的后羿都零杠八了，你能不能靈性點！”
“還有你個傻批打野，搶老子紅干什么。”
“一群豬隊友，根本不配贏，掛機了！”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氣憤的合上手機，一臉惆悵的坐在了門檻上。
他叫林默。
來到這個與藍星幾乎一模一樣的世界已經一年了。
身為穿越大軍的一員，他感覺沒人比他還慘了，不僅沒有各種金手指，連生活都過得窮困潦倒。
一年前。
爺爺臨終時，將這個僅有的紙扎鋪留給了他。
前面一個鋪子，后面是個四合院。
除了他住的房間，其他廂房都堆滿了香燭紙錢。
當時林默為了安慰自己，想著多少也是個產業(yè)，能幫生人盡孝，也能給死人納財。
可整整大半年，白天上門的顧客寥寥無幾，大多看見他這年輕的臉直接就走了，頂多順手買一把蠟燭。
至于晚上……
林默臉色緩緩凝重。
老頭臨終時拉著他的手，專門交代了他。
“老宅年頭久，積攢了幾十年的福蔭，來往上門的客人多，營生不能斷，斷了會惹是非。”
“客人多了就容易真假難辨，陰福陽福，拿捏不準。頭一年，你只做白天生意，一年后不論晝夜，有客上門就得營業(yè)。”
當時的林默聽得一頭霧水。
開門做買賣，殯葬生意而已，還不能斷了營生？
至于后面一句。
真假難辨，頭一年只讓做白天生意，他更是完全不能理解。
不過秉持著穿越者的嚴謹態(tài)度，不理解也能克制不去犯這些忌諱。
所以這一年，他每天下午六點準時關門。
低頭看了眼時間，六點差三分。
“下班！”
林默起身拿起一個箱子，裝上香燭紙錢，順帶還拿起一包金元寶塞在里面。
老院沒生意，他又得過日子。
好在這世界與藍星幾乎一致，不至于兩眼一抓瞎。
他最近就在網上接了一單滴滴代燒的業(yè)務。
“有這份心，怎么都能抽出時間來了，老子賣點香燭紙錢，還得幫人去燒了，世風日下啊。”
林默一邊碎碎念，一邊拿起手機核對對方留下的目標信息。
“上元公墓1107號，何勝雄。”
林默收拾好東西，正欲出門時，一股陰冷的穿堂風刮過。
“嘶……”
林默本能的緊了緊衣領。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他突然想起爺爺告訴過他的另一條忌諱：入行頭一年，不要在中元節(jié)那天接任何生意，尤其是晚上。
“老頭，不是我不聽你的話，主要是雇主肯加錢啊！”
“這年頭窮不可怕，但可怕的是，窮的那個人是我……”
林默無奈搖頭。
這一單除了香燭紙錢，對方還足足多給了一千塊的小費，足夠他生活半個月了。
不過臨走時，他下意識撇了眼堂屋里掛的一件道袍。
這是爺爺留給他的，告訴他危急時刻能救命。
他想著估計是擔心紙扎鋪混不下去了，叫他去當道士坑蒙拐騙？
關上門。
林默打了個出租車就走了。
不多時。
郊區(qū)，上元公墓。
林默抬頭看了眼連綿的幾座山，入目都是墓碑。
他順著上山石階的提示一路往上走，沿途還遇到了不少剛燒完紙下山的人。
中元節(jié)，聽起來不吉，但也是一年一次寄托哀思的時候。
不過對林默而言，或許是環(huán)境使然。
他腦海里全是紙扎鋪的話術。
“中元節(jié)，鬼門開，生人避讓，陰靈過道。”
“若非窮，老子今天絕對不出門。”
林默啐了一口，看著號碼牌指引已經到了一千號，正處于后山的位置，基本看不到上香的人了。
“1107。”
林默埋下頭，開始一座座墓碑找。
“1104…1105……”
很快，他就在一排墓碑的末尾找到了1106，旁邊則是一個植被茂盛的土坡。
好在他眼尖，發(fā)現土坡里有一塊被雜草覆蓋大半的石碑，比起其他的墓碑明顯老舊了不少。
“怪不得燒香也得找人來幫忙了，有錢買在公墓，沒錢選個好位置。”
林默吐槽了句，翻開箱子將香燭，紙錢挨個放好。
“何勝雄，過節(jié)拿錢了。”
“何勝雄，過節(jié)拿錢了……”
“何……”
林默高聲連喊了三遍。
見紙錢燒的差不多了，他用手機完整拍下墓碑燒紙的錄像后，發(fā)給雇主就打算走了。
可還沒走出幾步。
一道急促的手機鈴聲就響了。
林默看了眼，正是雇主的電話。
“喂。”
林默笑著接通電話，都準備領賞了。
“老板，那不是我爺爺的墳啊，你燒給誰了？”
電話那頭是一道年輕的女聲，一開口就是怒氣沖沖的貼臉質問。
林默聽到這話微微一怔。
“不是你爺爺的墳？”
他回頭看向石碑，走過去掀開上面覆蓋的一些雜草。
石碑上坑坑洼洼，看雕刻也不是現代的工藝，上面還有半張殘破的黑白照，能看出是一個年輕女子。
“你還說是什么百年老店，連上個墳都能……”
不等電話里聲音說完，林默果斷掛掉手機。
雇主要燒紙的對象是個老頭，這已經不存在誤會了，就是自己燒錯了！
“燒錯墳……”
林默打了一個哆嗦。
做他們這一行，上錯墳不可怕，可怕的是上錯墳還叫錯名字。
老話講是叫錯活人易犯沖，叫錯鬼那就得要命！
當然。
林默自身并不太信這些，所以這些話也就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而墓碑上的照片。
他伸手拂掉上面的灰塵，仔細看了看。
相貌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青絲披肩，雖然照片年頭久有些泛黃，可一眼就能看出女子五官精致，水靈靈的美人胚子。
“可惜了，挺漂亮一姑娘，卻是英年早逝的命，紙錢就當我這過路人的心意了。”
見天色已晚，林默也不想停留，雇主那個墳只能明天來補上紙錢了。
可就在林默起身離開時。
恍惚間。
一道若隱若現的聲音響起。
“小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