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官員換上官服行色匆匆，在大明宮外聚集，交頭接耳。
“未曾想華州之行，竟然會是這種情況，諸公，現在該如何是好啊？”一個官員神色慌張，對眾人問道。
華州之行，斷了他們最后的退路。
二十幾萬就能治理好華州，而其他州縣卻用了上百萬兩，其中差距實在太大，哪怕有心狡辯，也找不到出路。
“薛公，還請指條明路啊！”
眾人紛紛看向薛舜德。
薛舜德臉色也不是很好，他畢竟是這次水利工程的總負責人，擁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可他知道，這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聯合所有官員，只有大家一條心，才能給李玄施壓。
“放心吧，以往陛下雷霆大怒，不也安穩過來了嗎？”他笑著對眾人道，“只要咱們齊心，陛下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絕……”
說到這里，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容，“畢竟這朝堂還需要咱們來穩固，大乾還需要咱們來治理。”
這就是士族們制衡皇權最好的手段。
每次李玄只要觸及士族利益。
他們就會用集體罷官來說事。
這偌大的朝堂，沒有了他們，那大乾自然沒人幫忙做事，大乾的國本就會動搖。
任何一個皇帝，承受不住這般大的變故。
只能選擇妥協。
“崔公所言極是，只要咱們一條心，陛下也會有所顧慮！”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緩和了不少。
薛舜德見狀，繼續說道：“更何況了，如今流言四起，九皇子斂財之事傳得沸沸揚揚，這華州賬目不清，借機牟利，如何能成為咱們的罪狀，若這時候陛下還想追究，那滾滾民意如何平息？”
朝堂無官做事，再加上民間動蕩。
這兩點已經讓他們擁有了足夠的籌碼。
不過，依舊有人擔憂道：“華州之事也只是個謠言，這謠言若是被被證偽……”
后面的話他沒敢說。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百姓對于華州之事的聲討，只不過是因為謠言煽動，而他們所負責的那些州縣，沒有哪一樁事情經得起細查。
一旦李玄鐵了心要查，所有人都得完蛋。
“是不是謠言重要嗎，只要今日九皇子沒能被封賞，謠言就會成為真相，只要我等同心協力，陛下也要權衡一二……”薛舜德冷笑。
他句句都在強調“同心協力”與“權衡”。
就是要以此來提醒眾人，只有齊心協力才能讓李玄有權衡的可能性。
若這時候，大家還有異心，那全都要完蛋。
眾人交頭接耳間。
李玄換上龍袍，帶著李志從遠處走來。
議論聲頓時就停了下來。
眾人紛紛行禮。
李玄神色淡然，對眾人點了點頭，率先朝大明宮走去。
官員也浩浩蕩蕩地跟了上去。
……
大明宮內。
氣氛顯得很凝重。
李玄端坐龍椅，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地群臣，神色間滿是身為帝王的威嚴。
“華州之事想必大家都已經知曉，爾等不少人也隨朕一同前往的華州。”見沒人說話，李玄也沒耽擱時間，直接開門見山，“這華州水利僅用二十余萬兩銀子，便治理好了，成效顯著，百姓更是因水利事宜受到福澤，安居樂業，朕心甚慰！”
說到這里，他看向下方的李志：“此次李志負責華州水利，功不可沒，亦當重賞！”
此言一出。
下方官員臉色愈發凝重起來。
這一路上李玄早就知曉那些謠言，甚至還抓了幾個散播謠言之人。
可是在廷議時，卻只字不提。
很明顯，他想忽略謠言之事，直接給李志封賞，這樣就坐實李志的成功。
薛舜德左右看了看，見眾人皆是低頭不語，頓時心生不悅。
這些人在外面答應得很歡。
可一進入這大明宮，全都在等別人當出頭鳥。
“陛下！萬萬不可！”沒辦法，身為這次水利工程的總負責人，就算他不想，也只能是他來當這個出頭鳥。
“薛卿有何異議？”李玄淡淡開口，神色看不清喜怒。
薛舜德心里發毛，可他不得不堅持下去，畢竟如今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只能硬著頭皮道：“華州之事，坊間流言四起，皆言九皇子殿下借水利之名，行斂財之事，淘寶商行從中獲利數十萬，此等非議之下，若是大加封賞，恐有損皇家請與，令陛下受到波及，臣覺得應該暫緩封賞，待流言平息之后再說！”
“臣附議，若現在封賞，恐讓百姓心生嫌隙啊！”
“陛下，民怨不平，就大加封賞，會對陛下聲名，請陛下三思！”
幾個戶部官員，皆是站了出來。
李玄聞言，嘴角卻揚起一抹淡笑，只不過笑容不達眼底，他看向戶部尚書杜宣：“杜大人，你覺得呢？”
薛舜德在戶部雖有威望，可之前被降職成侍郎。
戶部尚書之職，就讓杜宣撿了個便宜。
只不過這段時間水利之事，皆是由薛舜德做主，大家都覺得等水利結束之后，薛舜德就能官復原職，所以戶部官員也都聽薛舜德的話，他這個尚書不過是個虛名，平日里根本就下不了什么決策。
“臣對水利之事不甚了解，就……就不予置評了……”杜宣訕笑道。
而一旁的幾個戶部官員，在聽到杜宣這般說，一個個都露出鄙夷之色。
大家都是同袍，杜宣這時候選擇旁觀，自然讓他們心里很不爽。
不過對于眾人的眼神，杜宣也沒有太在意，心里甚至有些慶幸，畢竟這次的事情鬧得如此之大，他這個戶部尚書竟然能夠置身事外，簡直就是奇跡。
功勞他不想要，這鍋他也不想背，當個旁觀者即可。
“可還有人附議？”李玄抬頭，目光掃向在場的官員。
“臣附議！”
“臣附議！”
又是幾個工部官員站了出來。
而崔閑與上官無極等人，皆是站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李玄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再站出來，這才伸手數著那些站出來的官員：“一，二，三……整整十二位官員同意薛卿提議。”
“陛下，我等皆是為陛下之聲名考慮……”薛舜德繼續說道。
不過，他話沒說完，就被李玄給打斷。
“聲名……好，好的很！”
李玄突然哈哈一笑，然后猛地一拍御案，“來人，將這些賊子全給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