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在以前的時候,是深感宦官之禍,所以當年李克用清除宦官的時候,李煥內心中是有些贊成的。
但當李煥來到洛陽后,由于安全感的極度缺失,宮外的朝臣,一個又一個的臣服在李籍的淫威下。
所以,在四月下旬,也就是陳從進從鳳翔府撤軍的時候,李煥又重新提拔了大批的宦官。
像內侍監??,少監?,?內常侍,?內給事?等大批缺額的宦官,李煥一一填補起來。
這種內廷的事,李籍的權責還沒那么大,所以他一時間也管不了,而且,這種內廷宦職,說實在的,既無兵權,也就是伺候人的工作,對于梁王的大業,完全構不成威脅。
但天子干完此事后,見陳韜,李籍這些人沒有反對,那心頭又有了些許想法。
乾寧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天子下詔,欲在內廷中,新設一支宮衛,由于缺少外部兵源,天子破天荒,很有前衛思想,居然想要搞一支純由宦侍組成的軍隊。
這個行為,就有些過火了,李籍一個招呼下去,烏泱泱的官員,紛紛上書,勸阻皇帝這種荒唐的行徑。
李煥很憋屈,但卻又無可奈何,在諸阻力下,他的想法,依然無法推行下去。
洛陽城中,大王即將回師的消息,在坊市中,不脛而走。
如今的洛陽,有太多的達官貴人,還有昔日落敗的軍將,藩帥,富戶豪族,也有新晉的權貴勛將。
昔日那殘破的東都,早已成了過去,在行政命令下,東都人口被極大的充實,人一多,又多是富裕之戶,那市場繁榮也就成了必然。
當然,世界上都是這般,有人歡喜有人愁,早先投靠過來的人,那肯定是高興的,因為他們能看到自己的前途。
至于從長安遷移過來,也就是跟著皇帝一起出關中的人,那多是神色復雜,大唐兩百余年,確實是亂了一百多年,武夫對皇帝是不當一回事。
但一些讀過書的士子,官員,多多少少對唐室還是有些感情的,只是說,時局如此,很多人即便是有感情,也不會和陳從進對著干。
畢竟,那種真正忠心舊主,以至于愿意獻出身家性命者,有之,可這樣的人,終究還是少數。
………………
陳韜府上,此時他正在接見一個特殊之人。
此人姓王,名為王希松,若是陳從進在此,一聽這個名字,那第一印象就不好了。
希松希松,樣樣松,當然,陳韜自己自然是沒這種感覺,而這個王希松,卻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
王希松的父親,是時人稱為王酒胡?的大豪商,說句合適的話,王酒胡之富,那差不多可比當年王處存之父。
當年黃巢撤離長安后,由于國都損壞嚴重,王酒胡曾一口氣捐錢?三十萬貫?,助修朱雀門。
也曾一次性施舍?十萬貫?給安國寺修鐘樓,財力雄厚可見一斑,當然了,天下越來越亂,以至于王家的財富,也是大幅縮水。
到后來,王希松接受父輩基業,因為國中混亂,王希松便將商業重心,投入到西域一帶。
這么些年來,王希松也算是把家業,再度復興起來,雖不能說富可敵國,但也可以說是一方豪商。
當然了,如果僅僅是一介商人,那再有錢,也見不到陳韜的面,別看陳韜腦袋上沒戴什么大官帽,但普天之下,有誰敢輕視。
而這次王希松能面見陳韜,那也是走了門路,他跟盧龍商號的陶師平,進行了詳細的商業交流。
簡單來說,就是將西域的一些商業路線,進行資源共享,所以,陶師平才愿意借著其弟陶師琯的名頭,為其引薦上門。
王希松付出這么多代價,其核心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攀上陳韜這根粗壯至極的大腿。
可以說,當今天下,最大的大腿,除了陳從進就屬陳韜,商賈若是小打小鬧,那自然無需攀附頂層權貴,可要是做大了,背后沒有靠山,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以前的時候,王希松是有跟夏綏李思恭,朔方韓遵以及關中其余的軍將,多少都有些聯絡。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些人都已經投到陳從進的麾下,那這位王大商人,那自然聞著味就過來了。
廳堂之內,陳韜端坐主位,身姿挺拔,雖然年輕,可眉眼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而王希松雖是見多識廣的豪商,可在這種場合下,也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畢竟,商人再有錢,那也只是商人,陳韜再年輕,他也是梁王世子,雙方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物。
王希松身著常服,面料雖華貴卻不顯張揚,面上帶著恭謹謙和的笑意。
其與陳韜閑談了片刻,話語中皆是西域商路的近況,這個話題,陳韜倒是挺感興趣的。
他也知道父王已經派了時溥,任巡察使,代天子出京,巡視瓜州,雖然說父王這么干,是有些小肚雞腸的嫌疑,但至少也能說明,父親對西域,還是重視的。
閑聊片刻后,王希松將話引入正題:“世子殿下,亂世之中,商賈營生本就如履薄冰,此番能得殿下接見,已是希松天大的福分。
希松行商西域,從西州回鶻以西,得千里馬三匹,愿獻于世子殿下。”
陳韜聞言,點了點頭,千里馬珍貴,贈與父王,想必是個不錯的禮物。
不過,正所謂,無功不受祿,陳韜正要問問,此人是不是有什么難題,想要出給自己。
但王希松說到這,還沒停下話頭:“世子殿下,梁王用兵四方,錢糧損耗頗大,希松愿贈錢十萬貫,購糧五萬石,以充軍需,以表希松對梁王的敬仰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先送千里馬,再贈十萬貫錢,又贈五萬石糧,這可是個大手筆啊。
想當年,父王為了區區五萬貫,硬是耍賴皮,沒把這筆錢給田令孜,沒想到,如今一個豪商,便能輕易拿出這么大一筆錢糧來。
陳韜聞言,淡淡一笑,問道:“王朱公深明大義,韜心中甚是欽佩,只是不知,王朱公,可是遇到了什么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