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細細的吩咐了好久,張全義皆是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關中亂了這么多年,固然是有戰(zhàn)亂的因素,但其中,也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水土流失,氣候改變。
關中南有秦嶺,北有黃土高原,西依隴山,東則表里山河,有黃河,中條山,崤山等諸多山脈環(huán)繞。
四面八方,雄關密布的關中,具有非常明顯的地理優(yōu)勢,東出潼關、函谷關則可直接抵達洛陽一帶。
南出武關可直接進入南陽盆地,南陽盆地向北是中原,向南則通荊襄,西出散關可扼川陜,北出蕭關是可控北方游牧民族的天險。
地方自然是好地方,只是隨著人口繁多,關中地區(qū)的木材居然已經(jīng)滿足不了需求,以至于唐玄宗時期,營建宮殿要從嵐嵐勝等州選取木材。
森林大規(guī)模消失,那么水土流失在所難免,再加上天災人禍,這也是從唐后,再無王朝定都關中的重要原因。
不過,眼下陳從進將國都遷至洛陽,關中的土地承載壓力,也就沒那么大了。
老實說,陳從進攻入關中,是一場政治戰(zhàn),而非經(jīng)濟戰(zhàn),打進關中,從收益角度上來看,那鐵定是虧本的。
當然,征戰(zhàn)天下,肯定不能純用經(jīng)濟腦袋,拿下關中的政治影響,是十分巨大的,不僅僅是朝廷控制在手,連同朔方,夏綏,這樣的邊鎮(zhèn),也被一并納入麾下。
張全義下了馬車后,恭恭敬敬的等著陳從進馬車遠離,直到良久之后,他才直起身子。
在這一番詳談后,張全義對大王一統(tǒng)天下的信心,更足了。
天下大亂,方有大治,但這般淺顯的道理,很多軍頭卻不知道,或者說,即便他們知道,既沒能力去干,也沒干這事的欲望。
………………
陳從進正在朝著洛陽進發(fā),這陳從進每接近洛陽一些,洛陽城中的天子,那心就會跟著顫抖一些。
對此,陳從進是知道的,因為劉小乙暗中收買了不少宦官,在如今的形勢下,很多宮人,甚至無需收買,他們都會烏泱泱的湊過上。
只求能在未來大變來臨之際,給自己爭取上晉升的階梯。
劉小乙給陳從進的密信上說:“陛下聞大王日近,晝夜驚悸,獨坐深宮,暗垂涕淚,左右莫敢言也。”
陳從進看完這密信,心頭也有些不是滋味,皇帝怎如此不識好歹,這弄的感覺自己跟個大反派一樣。
想想歷史上,朱溫可是弒殺了天子,而自己還沒這個想法,甚至還愿意贈其富貴,安穩(wěn)一生,這兩相一對比,良善之心頓時由然而生。
再說了,大唐到了如今這般模樣,跟自己有什么大關系,就算沒了自己,也有別人過來把大唐給揚了。
于是,陳從進當即給劉小乙,李籍都回了密信,讓這兩人,多給天子吃點寬心藥,多安慰安慰,最好是讓皇帝,高高興興,然后十分配合的把這出禪讓的大戲唱完。
乾寧二年,五月初三,陳從進過陜州,即將出河中進入洛陽境內(nèi)。
而就在此時,李豐神色怪異的進來,說是有個商人,要求見大王。
陳從進聞言,擺擺手道:“本王日理萬機,區(qū)區(qū)一介商賈,豈是想見就能見的。”
“…………大王,這個商人叫王希松,聽說在洛陽,給世子敬獻了三匹千里馬,十萬貫錢,五萬石糧。”
陳從進一愣,這個消息,他先前已經(jīng)知道了,如此豪商,確實不能稱之為區(qū)區(qū)一商賈,這可以稱之為義商。
陳從進心中,對商人是沒什么好感,但同樣也沒什么惡感,商業(yè)行為,是正常的,而一個帝國,沒有商人,那也是不現(xiàn)實的事。
區(qū)別只在于,商人的手,不能過界,比如像明末晉商那般,大肆倒賣軍用物資,生生的給大明朝養(yǎng)出一個龐然大物出來。
所以,對于商業(yè),特別是底層的小商家,那是要推廣,要扶持,可對于大豪商,卻是要抑制,要堅決打擊壟斷行為,
當然,這年頭,商人的地位也就那樣,真想玩壟斷行為,那只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國不可無商,但決不可干政,更不可借財勢以亂國,商人要是身居高位,或者說能影響到國政,那制定出的國策,必然弊端重重。
不過,這個王希松捐資甚重,想著求見自己一面,那也無妨,要是此人敢提什么過分的要求,那直接亂棍打出就行。
不多時,王希松已被引至車外,陳從進沒下馬車,僅僅掀開車簾,居高臨下的望著此人。
只見王希松伏于地,口中道:“小民王希松,拜見梁王殿下!”
“起來說話吧。”
王希松連忙爬起來,然后躬身再拜,言道:“小民家居西陲,經(jīng)商數(shù)十載,自甘州回鶻,肅州龍家,歸義軍,西州回鶻,青海退渾,北疆黠戛斯,嗢末等地,皆有舊交,消息人脈,可通萬里之外。”
陳從進呵呵一笑,這人不太老實啊,這話,他信一部分,但卻不全信。
行商多年,在這些地方有些人脈,是正常的,但要說能影響到上層,那估計不太可能。
“王行首,神通廣大啊。”
王希松心頭一緊,急忙道:“不敢當大王夸贊,小民這點微末本領,不及大王萬分之一,聞大王取關中,大破李克用,小民愿再獻錢十萬貫,自籌糧三十萬石,以助大王軍資,以賀大王平定關中之喜!”
陳從進沉默了,這么多錢糧,而且是由他王希松自籌,只要陳從進指定地點,那這個王希松就得運到什么地方去。
這其中省下的人力,物力,那可就多了去了,而這個能力,也讓陳從進略有些心驚,西域商路,其利潤竟如此之大。
陳從進也收到了陳韜的密信,對這個王希松的目的,他還是有些了解的,王希松想把嫡女給陳韜當侍妾。
而且,此人頗為聰慧,不僅僅是拿出錢糧,還將自己行商西域的人脈,都一一展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