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韜在接受了朝廷的任命,而在赴任之前,他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完成人生大事,大婚。
世子大婚,那動靜自然是很大的,陳韜將娶郭崇景嫡女為世子妃,這是軍中上下早就知道的事,畢竟,早在兩人還是娃娃時,這門親事就已經(jīng)定下了。
郭崇景身居軍正都指揮使,不親領野戰(zhàn)之兵,卻掌全軍法度,考績,糾察,在軍中上下的勢力,可謂是盤根錯節(jié)。
再加陳韜母族本就手握清夷,驍騎兩軍,當大婚完成后,也就等于給陳韜的世子之位,再添一道靠山。
當然,陳從進為了籠絡諸將,他的其余子女,也很多都和諸將,大臣定親,陳從進在用政治手段,全力的維持各方聯(lián)系。
當他身居高位的那一刻起,子女的婚事,就是極為重要的一個籌碼,當陳氏子孫享受著常人所難以享受的富貴時,他們自然也要失去一定的自由。
不過,至少到現(xiàn)在,陳從進的子女還沒哪個對自已的親事,提出異議。
乾寧二年,七月二十二日,歲逢成日,天德臨照,宜嫁娶,納采,合巹,大吉。
世子大婚的場面,比之當年陳從進完婚時的場面,那要隆重的多,就連陳從進自已都覺得有些奢侈了。
但無論是蕭郗,還是陶師琯,李籍,楊建等人,皆言世子大婚,事關儲位,絕不可簡樸從事。
蕭郗說的隱晦,大意就是,如果世子的婚事太過簡陋,那是否會讓有心人認為,大王對世子不滿,有更易儲位之嫌。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從進還怎么反對,人心好揣測,陳從進喉嚨癢咳嗽一聲,說不定就有人猜測大王是不是對某人不滿。
七月二十二日,世子的大婚,無疑是洛陽城中最隆重的一件事,自梁王府至郭府長街,那是彩樓夾道,鼓樂震天。
禁軍儀仗沿街肅立,甲仗鮮明,軍容整肅,氣勢懾人,引得百姓擠在道旁爭相觀望。
多少年了,洛陽城中就沒發(fā)生過這么隆重熱鬧的事,憶往昔,洛陽戰(zhàn)火紛飛,百姓四散逃亡,突然間洛陽城中這般喜慶,竟讓人生出一股盛世即將到來的感覺。
吉時一到,世子陳韜一身錦袍玉帶,腰懸玉佩,內(nèi)襯軟甲,乘高頭大馬親迎。
本來陳從進是建議,可以坐馬車迎接的,但如此這般,有些不合禮法,于是,只能下令,從王府到郭府之間的長街上,要嚴加戒備。
畢竟,這個時候的陳從進,還是有挺多敵人的,要是陳韜被人給暗殺了,那后果可就慘烈了。
在嚴密的安保下,陳韜倒是意氣風發(fā),身后儀仗車駕數(shù)十乘,金珠玉飾,綾羅綢緞,金銀禮器,那是應有盡有。
郭府門前,禮樂齊鳴,郭崇景一身緋色官袍立于府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那還是文臣的袍子更適合些,要是披上甲胄,那看起來就不夠喜慶了。
郭崇景是一臉笑呵呵的接受世子禮拜,在?儐相的引導下,陳韜是按部就班的完成各式禮節(jié)。
郭氏鳳冠霞帔,儀態(tài)端莊,由侍女攙扶而出,隨后坐上鸞轎,迎親隊伍折返梁王府時,王府內(nèi)外早已張燈結彩。
堂上可謂是高朋滿座,軍中諸將見此情形,其實都有些感慨。
想當年,大王結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這一眨眼,世子居然都要結婚了。
向元振捧著酒杯,側身與身旁常守忠低聲嘆道:“一晃這么多年,刀光劍影里闖過來,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咱們還能坐著喝世子的喜酒,已是天大的福氣了。”
常守忠接口,也帶著幾分感慨:“想當年,咱們幾人跟著大王,襲殺李茂勛,我這晚上做夢,還能想到當夜咱們鉆地道的場景啊。”
“哈哈哈,老子現(xiàn)在還記得那個守門的許繼讓,那可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這時,一旁的王君振猛的咳嗽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君振,你這身子,這酒還是少喝些。”
王君振聞言,臉上有些落寞,那日渡河之戰(zhàn),王君振受了重傷,雖然撿了一條命,但肯定不能再鞍馬勞頓,上陣廝殺了。
大伙還在感慨,王猛一杯一杯的倒酒,他倒是無所謂的說道:“能不能活,那都是天意,該吃就吃,該喝就喝,想那么多做甚。”
向元振哈哈一笑,道:“咱們王大將軍一回洛陽,就被大王給圈禁了,要不是今日世子大婚,你這回還在家里,哪來的酒喝。”
一提起這個,王猛就生氣,他看向忙前忙后的劉小乙,恨恨的說道:“都怪這廝,打小報告,這口氣,老子到現(xiàn)在還沒順過來…………”
就在這時,陳從進引著陳韜兩夫妻,來到向元振,王猛這一邊,對著諸將大聲說道:“韜兒,這些都是為父的手足兄弟,是你的叔伯!”
陳韜恭敬一禮,朗聲道:“韜拜見諸位叔伯。”
陳從進也很感慨,有一種感情,是在軍陣中廝殺出來的,那種情義,是難以言喻的。
“韜兒,他們,還有他們”陳從進指著在場的眾將,緩緩說道:“都是為父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手足,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將來,你要是遇到難處了,這些叔伯,一定會站在你身后。
你有事,他們會幫你,你有難,他們會替你扛,你若走錯路,他們也能罵你,能攔你,他們在,你的根基就在,知不知道。”
“父王,兒銘記于心…………”
說罷,陳從進看向眾將,舉杯沉聲道:“各位老兄弟,韜兒今日成家,往后便要立世,他若有做得不對之處,你們不必顧忌,該說便說,該罵便罵。”
一席話說完,滿座大將無不眼眶發(fā)熱,紛紛起身,向元振朗聲而道:“末將,縱粉身碎骨,亦不負大王所托,誓死輔佐世子,以安天下。”
“大王!某也是!”
這番話,是感慨而出,但實際上,卻也是政治姿態(tài),其核心便是告訴諸將,下一代上位,諸將的待遇,富貴也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