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禪讓的大戲,唱的是風風火火,這么重大的消息,諸鎮進奏院是緊急派人傳回去。
進奏官都在等著自家節帥的決策,說實在的,這種改朝換代的大事,對他們也是有很大的影響。
如果說臣服,那未來如何不敢說,至少目前進奏院還能繼續開設,他們還能接著當進奏官。
可要是不臣服新朝,還要奉唐室舊主,戰爭是肯定要打的,而且進奏院也失去了繼續存在下去的法理依據。
洛陽城中,皇帝雖然禪位,但陳從進沒有急匆匆的接受,這其實是有些出乎諸鎮進奏官的意料。
陳從進是權臣,但實際上又和真正意義上的權臣不同,或者說,以軍閥稱呼陳從進更為合適一些。
陳從進可以不經過朝廷正規渠道,而進行發號施令,無論是軍隊,政事,還是官員任免,這些都可以通藩府進行直達任免,調動,而這,其實就是另立中央,
再加上原本的朝臣,在這幾年,屢屢動亂,等朝廷遷到洛陽后,在李鉤距的策劃下,掀起了數次大案,一批又一批敢反對的官員被殺,被貶,被罷。
等到禪位開始的時候,竟然就只剩一個獨孤損反對,當然,對剩下的官員而言,大唐都這副模樣了,他們反對又有什么用。
還不是李籍說了算,他說什么都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大伙都同意,沒有任何反對的意見。
當洛陽的消息,隨著各鎮進奏官送往南方后,那真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花。
先前陳從進加九錫的消息傳到南面,趙匡凝倒是派了個使者北上,當然,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陳從進在陳州屯糧調兵,這讓趙匡凝有些憂慮。
至于李克用,楊行密二人,那是想反對,但也知道反對沒什么用,況且這兩人,此時也是自顧不暇。
李克用剛剛兵敗五丈原,退回興元府,軍心散亂,自相潰逃者層出不窮,李克用倒是很想上書臭罵陳從進一頓。
甚至李克用奏疏都寫好了,上面洋洋灑灑的大罵,什么陳從進以匹夫無賴,挾天子以窺神器,狼子野心,狗彘不如也!
只可惜,寫的這般好,但最后還是沒發出去,因為李嗣源是苦苦相勸,說眼下大軍剛剛兵敗,人心不安。
而陳從進此時正好將注意力放在洛陽,并受趙匡凝,楊行密等人的牽制,此正是恢復人心,重整旗鼓的良機。
如果這個時候上書,萬一把陳從進罵破防了,他又調主力進攻興元,那豈不是自討苦吃。
李克用雖不想承認,但也知道,李嗣源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而楊行密不上書反對,其實核心理由也和李嗣源差不多,都是不想把陳從進的注意力放在自已身上,在這個時候,多爭取一些時間,也就能多增加一分實力。
隨著陳從進的水師南至臨淮后,劉鄩確實有威脅到淮南的能力,這也逼著楊行密,只能更側重于軍事上。
至于大唐最后會怎么樣,楊行密也沒心思去管,況且陳從進才加九錫,那離禪位還早,等真篡位的那一天,再反對也不遲。
再者說了,反正都是敵人,他就是反對,又有什么用。
當然,就目前而言,李克用,楊行密二人還好一些,李克用有山川阻隔,幽州騎兵入漢中的難度不小,楊行密又大擴水師,借助淮河之利以阻劉鄩。
唯有趙匡凝現在抓瞎了,先前陳州一戰,都快把家底打空了,短時間新募起來的軍隊,那真是良莠不齊。
再加上陳從進囤糧陳州,進犯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所以,在這個時候,要說最慌的人,莫過于趙匡凝了。
陳州一役,山南東道多年積攢的實力,幾乎折損殆盡,新近招募的士卒,就不提技藝了,短時間內,連甲械都沒法湊齊。
這樣的軍隊,只能說守衛地方,不至于讓水匪,土賊侵擾,要是和幽州軍對戰,那真是勝算全無。
陳從進南下之意昭然若揭,兵鋒將至,手中無可用之兵、無足恃之糧,趙匡凝是整日坐立不安,對朝廷的事,那真是有心而無力。
而楊行密也知道,如果陳從進從襄州取得突破,那他就能直接在上游,編練水師,那到最后,他自已的江淮防線便會門戶洞開,到那時縱有精兵,也無力回天。
思來想去,楊行密竟腦洞大開,生出一計,他認為,趙匡凝現在肯定是慌的要死。
如果自已派人去勸說趙匡凝,讓他把山南東道獻給自已,自已就替他阻攔幽州軍,那要是成功,那對抗陳從進的希望也就更大了。
于是,楊行密尋了個使者,令其星夜趕往襄州,面見趙匡凝。
而使者一見到趙匡凝,開門見山道:“如今陳從進兵強馬壯,指日南下,以使君新敗之師,斷然難以抵擋。
久攻之下,襄州必破,以陳從進之暴,使君性命難保,我主不忍見使君失地亡命,愿替使君鎮守山南東道。”
趙匡凝本來不想見楊行密的人,只是心中有些慌,所以才見一見,可當他聽到楊行密使者話語后,那真是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萬萬沒想到,楊行密竟如此厚臉皮,趙匡凝怎么敗的,還不是楊行密戲耍了自已。
趙匡凝自認為自已雖兵敗陳州,但至少還是折了陳從進一員大將。
別管曹泰是在趙匡凝倉皇而退后才死于兵亂,但要是沒他趙匡凝,曹泰還待在魏博,他又豈會死在陳州。
趙匡凝指著使者怒斥道:“當年某就是信了楊行密虛言,結果爾輩背信棄義,出爾反爾,坐視某兵敗陳州,這筆血債,某還沒找他算,今日居然還有臉來,要我拱手讓出山南東道?他是欺我兵敗勢窮,好上門巧取豪奪嗎!”
使者一時無言,也知道這事,確實是楊行密做的太難看了。
但就在這時,趙匡凝卻是越說越怒:“此等奸險之徒,派來的也是巧言令色之輩,留你何用!”
當即下令,將楊行密使者推出斬首,以示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