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公府回來的喜氣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很快西恩的信使匆匆來信，說金國趁著國公爺回京，與旁邊北靖國一起，五十萬軍壓來，西恩邊防十二城，抵御艱難。
又說這回帶兵的有李容山。
他去金國時帶走了邊塞各地邊防圖，和各州縣的布防圖，如今又是金國丞相，來勢洶洶。
這消息無疑是一記重錘。
宋國公不過才在京留了十來日，又急匆匆回去。
西恩至京一個半月，即便信使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二十天。
便是現在離金國打來已經過了二十天，再有宋國公回去的路程，情形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好在那里還守著宋國公庶弟宋澄。
宋國公急匆匆的走，但這個消息卻讓滿朝嘩然。
二殿下企圖弒君后又叛逃至金國，早與金國勾結，還帶走了布防圖，實是隱患。
沈微慈已經許久不曾聽到過李容山的名字，忽然聽外頭傳來消息，也覺得心驚膽戰(zhàn)。
但宋國公的威名遠揚，這些年一直戍守西恩抵御外敵，從未有過敗績。
邊疆小國大多已被開疆擴土，唯有金國北靖難攻。
況且常年征戰(zhàn)，耗費巨大，已經快十幾年沒有大的動兵了。
沈微慈心里擔心，但宋璋寬慰她：“即便李容山有邊防圖，早在李容山叛逃去金時，我已寫信讓祖父重新布防。”
“西恩十二城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攻下的。”
沈微慈看著宋璋安定的眼神，這才微微放了心。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仗，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順利。
她雖然在宅院中，宋璋也從來不說戰(zhàn)事，但是從他回來皺眉的眉眼里，沈微慈就已經覺得嚴峻。
轉眼盛夏，楚珠玉帶著她兩個孩子過來找沈微慈的孩子說話。
沈微慈的一對雙生子已快兩歲，楚珠玉的次女大了三月，其實也是差不多大的。
幾個孩子被婆子照看著互相玩耍，景湛也陪在其中，安安靜靜的十分聽話。
楚珠玉與沈微慈坐在后面的連廊上，芭蕉葉微微晃動，帶起一股涼爽。
只見楚珠玉的神情認真，看著沈微慈問：“宋國公是不是打了敗仗了？”
沈微慈聽了這消息一愣，隨即問：“你是哪兒聽來的？”
楚珠玉便吃驚的看著沈微慈問：“你連這也不知？”
“宋世子沒與你說過？”
沈微慈的心莫名一提，搖搖頭：“他回來從不與我說朝廷的事情。”
楚珠玉便一聲嘆息，低聲道：“你竟不知。”
說著看她向沈微慈：“聽說西恩邊塞最大的城池雁云城被金人攻破，宋國公帶著部下退守到了五十里外的旬陽。”
“連最難攻破的雁云城都破了，其余城池聽說亦難守。”
沈微慈知道楚珠玉的父親是兵部尚書，她既然這么說，那這事定然是真的。
這時候蟬鳴聲起，京城內仍舊紙醉金迷，根本沒有被戰(zhàn)事所擾。
耳邊又傳來楚珠玉輕輕的嘆息：“宋國公到底年紀大了，不如以前勇猛。”
“聽說宋國公年輕時光是名聲都能鎮(zhèn)住人，現在宋國公年紀大了，竟叫那些金人又蠢蠢欲動。”
說著楚珠玉又呸一聲：“說到底還是李容山這企圖弒父的反賊，也不知他最后能遭什么報應。”
“現在誰不恨得他牙癢癢的？都想殺了他正道。”
沈微慈手上執(zhí)著團扇，輕輕扇了兩下，心緒不寧。
又看楚珠玉臉上厭惡神色，開口道：“你還聽說了什么？”
楚珠玉無奈的看著沈微慈：“我本想來你這兒打聽打聽，沒想你的消息比我還不靈通。”
“宋世子也真真照顧著你，怕你擔心不與你說，可我與你說了，宋世子怪起我來，怎么辦？”
沈微慈看著楚珠玉：“你給我說了，我還能去與世子說么？”
楚珠玉笑了笑，又道：“其實我其他的也不知曉，這些還是上回我回娘家，聽我大哥和父親談論時聽到的。”
“總之是局勢并不明朗。”
沈微慈目光落在旁邊正高興玩耍的孩子身上，又低聲喃喃道：“但愿早點將金人趕走吧。”
“還是太平日子好。”
楚珠玉又笑：“你這話說的，誰不想要太平日子。”
說著楚珠玉目光又落在景湛身上，誒了一聲，指著他問：“咦，這是誰家的孩子。”
說著又抬頭看沈微慈：“我怎么還是第一回見。”
沈微慈看向旁邊安靜坐在婆子懷里的景湛，也不過去與清娪和昫兒玩，就安安靜靜在旁邊瞧著，乖巧懂事的很，就笑道：“他是我身邊丫頭的孩子，我瞧著聽話，就常常讓他陪著清娪和昫兒一起玩了。”
楚珠玉笑道：“你倒是心寬，讓孩子和丫頭的孩子混在一起。”
沈微慈抬眼看著楚珠玉，張張口欲言又止，到底又抿著唇笑了笑，沒有開口。
楚珠玉自小長在世家，再怎么隨和，觀念里也有尊卑，她沒必要與她說這個。
她只是道：“也不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
楚珠玉也嘆息：“誰知道呢。”
這么閑聊著一下午過去，沈微慈與楚珠玉又去逛了會兒園子了，沈微慈才送著楚珠玉回去。
楚珠玉走后，沈微慈獨自背著光線坐在內小廳中，看著面前婆子抱著孩子在逗。
她微微彎下腰去將清娪抱在懷里，小家伙便奶聲奶氣的開始喊娘親了。
小女娃的聲音格外好聽，靠在沈微慈的懷里便像是得了勢，得意的搖腿。
昫兒見狀也要過來讓沈微慈抱，畢竟還是小孩子，喜歡爭奪寵愛，沈微慈無奈，便一手抱著一個坐在腿上。
視線一垂，卻忽然看到景湛眼巴巴的看著她，獨自握著小手，瞧著可憐極了。
也不知怎么的，景湛這孩子格外的安靜。
小小的小身子，眼里有不尋常的穩(wěn)重。
穩(wěn)重這詞放在孩子身上有些違背了，但沈微慈也找不到其他詞來形容。
她看著景湛笑著逗他：“景湛，要抱抱么？”
婆子將景湛抱來沈微慈身邊，景湛伸出兩只手，也學著昫兒喊娘親。
婆子嚇了一跳，趕緊捂著景湛的嘴，打了他屁股：“怎么能對夫人不敬，下回再亂喊，當心扔出去喂狼。”
景湛小臉兒愣了愣，委屈的撇撇嘴，卻乖乖的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