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住沒有上前,繼續跟在花霧身后。
目送她進入辦公樓,他停下來,到路邊打了輛車離開。
花霧回到實時新聞記者部,同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沒有在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盡管進來前臉上的眼淚已經擦干凈,但安然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哭過。
午休時間,同事都外出吃飯,花霧還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看照片。
安然提前訂好外賣,全是花霧喜歡吃的。
等外賣送到,她拎著午飯來到花霧跟前,把飯菜放到辦公桌上,“吃飯吧。”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不然下午沒力氣干活了。”
花霧抬頭看著她,“要跑外勤嗎?”
“上回那個丟了狗的老太太你記得吧?”
“記得。”
“總編讓我去采訪她一下,她那么大歲數孑然一身,與一只狗相依為命,到底是無兒無女,還是兒女在外,亦或者是逃避責任不贍養老人,咱們過去了解一下。”
“好。”
安然把飯菜推到花霧面前,“多少吃一點。”
“時佑京帶我去吃了巧克力蛋糕,我還喝了一大杯熱可可,真的不餓。”
“蛋糕不頂餓。”
在安然的強迫聲中,花霧拿起筷子,勉強吃了一點。
她是真的不覺得餓,一份米飯她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便放下筷子對安然說:“最近我們可能要搬家。”
“你有錢租房子了?”
“時佑京會安排住的地方。”
“他那么好心?”
“房子會歸到我名下,他的那輛越野車也歸我。”
安然愣了好一會,直覺時佑京給花霧這些,是有附加條件的。
“他的條件是什么?”
“讓我做他的情人,直到他和寧鳶訂婚。”
安然咬了咬牙,緊緊地捏住拳頭,“他什么意思?”
“這就是他的要求。”
“他真的要跟寧鳶訂婚?”
“嗯。”
“既然如此,讓他滾遠點,你不要答應他這種事情。”
“我已經答應了。”
“你傻嗎?”
花霧淡淡一笑,“做他的短期情人,我得到一套房子和一輛價值上百萬的車,我沒理由不答應。”
“他不打算娶你,提這種要求等于是在玩你啊,我甚至懷疑他在報復你。”
“讓他報復好了。”
要房要車不是她的本意,但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家人,這樣她既能滿足時佑京,又能滿足家人生活上的需求,還能讓時佑京覺得她是個物質的女人。
感情里一旦摻雜物質,就不純粹了。
但花霧已經不在意什么純粹不純粹,她不是十八九歲天真的少女了,時佑京覺得她物質又怎樣,她本來就很需要錢,她不覺得這有什么丟人的。
雙方各取所需罷了。
“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沖安然笑起來,“想好了。”
安然既心疼又無奈,花霧已經做好了決定,她不好再勸。
休息時間結束,兩人帶上設備出發前往老太太的家。
詳細了解后,她們得知老太太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老頭子幾年前因病去世,那些兒女再沒回過家,更沒有一個人愿意照顧她。
她現在住在破舊的平房里,領著低保金,與一只狗相依為命。
那三兒一女中,大兒子和二兒子是老頭子與前妻所生,老太太給老頭子生下一兒一女。
三個兒子購房娶媳婦,老兩口被掏空了積蓄,到了女兒出嫁,他們實在拿不出嫁妝,女兒在婆家被瞧不起,因此被女兒恨上了。
小女兒認為老太太為了非親生的兒子都出那么大的力,卻不把她這個親生女兒放在心上。
老頭子生病期間,幾個孩子還會偶爾照顧一下,老頭子一走,老太太就成了孤家寡人。
大兒子和二兒子知道她不是親生母親,不想承擔贍養她的責任,小兒子嫌她對兩個非親生的兒子從小疼愛有加,認為她偏心。
老太太操勞一輩子,到生命的最后幾年,明明兒孫滿堂,卻無人照料。
如今,孩子們又惦記上她正住著的這套小平房,就等她咽氣,準備把房子賣了,四個人把錢平分,因為這事,他們鬧得非常不愉快。
老太太自己已經打算好了,她現在還能靠低保金活著,有狗狗作伴,她覺得挺好。
等她離世,房子歸女兒,以彌補沒能在女兒出嫁時準備嫁妝的遺憾。
“記恨你的孩子們嗎?”安然在采訪時問。
老太太用皺巴巴的手抹著眼淚,笑著面向鏡頭,“都是大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還記恨什么啊!記恨又有什么用。”
終其一生,養出三兒一女,最后陪在她身邊的卻是一只狗。
她年紀不小了,身上小病痛很多,但還沒到無勞動能力,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低保金夠她平日的生活花銷,有狗狗陪著,她已經知足了。
她愿意接受采訪,僅僅是想通過鏡頭,對電話聯系不上,面也見不到的兒女們說上一句話:“等我死了,幫我辦場簡單的葬禮,葬在老頭子旁邊就行。”
節目一經播出,短時間內引起全國網民的熱議。
多數人認為兒女要承擔贍養老人的義務,小部分人認為老太太現在還健康,領著低保金,生活能自理,就不要給兒女們添麻煩了吧,畢竟誰的生活都不容易。
各有各的理。
然而老太太的兒女們一直沒有出面表示什么。
安然將老太太的采訪錄像寄到他們家中,甚至還帶著花霧和陸長生上門拜訪,只希望他們能抽出時間,可以回家多陪陪老太太。
但她們的出現受到了極大的不歡迎,直到他們拜訪小女兒家,小女兒黑著張臉要趕她們走,花霧忍無可忍,對小女兒說:“你媽那套房子以后要留給你,算是沒有給你準備嫁妝的補償,她沒把你忘了,你要是還有良心,在她活著的時候,至少回家看望一下。”
說完,她拉著安然離開。
陸長生屁顛顛地跟在后面,三人上了車。
發現花霧紅著眼,安然嘆口氣,安慰道:“跑民生新聞是這樣的,生活百態,什么樣的都有,你慢慢會習慣的。”
花霧轉過臉,看向車窗外面,心情還是沒法平靜。
車子開起來不久,時佑京的電話打了進來。
房子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搬進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