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的事,寧鳶本來早忘了,寧皓城一提醒,她多少有了一點印象。
但她記憶是混亂的,到底是年紀小,無法把整件事情完整記起來,只記得發生了車禍,有輛面包車翻下山坡。
記憶中好像還有個被車壓住的小男孩,年紀與她差不多大。
她詫異地看著寧皓城,一臉不解,“爸,你突然提以前的事情干什么?”
寧皓城笑了笑,坐到沙發上,示意她也坐。
她遲疑幾秒,在寧皓城對面坐下來。
“車禍發生的時候你哭得很兇,你當時嚇壞了,把我也嚇壞了?!?/p>
寧鳶沉默不語,又聽寧皓城道:“爸下車去查看了下面包車里的人,好像沒氣了,摔到車外的男孩子不知死活,我想叫救護車的,但你哭著跑過來,揪著我的袖子讓我快走,你有印象嗎?”
“……”
“我跟你媽結了婚,有了你和舒兒,我的日子剛過得舒坦了些,就發生這么大的事,我心里也慌。”
寧鳶眉頭皺起,不悅道:“這件事情最后怎么處理的?”
“你覺得呢?”
她不再說話,低著頭沉思,大腦中拼命搜索著有關當年車禍的事,不多時,她捕捉到了一些片段,寧皓城好像抱著她回到了車里,開著車離開了事發地點。
后來他還把車洗了,賣到廢棄車場,然后又買了一輛一模一樣的車,沒事人似的出完差帶著她回了玉城。
“你肇事逃逸了?”
她瞪大眼睛,無比驚恐地看向寧皓城。
“是你讓我跑的?!?/p>
“我……我當時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可你親眼看到我逃逸了,這些年你一直在包庇我。”
“……”
寧鳶瞬間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寧皓城自以為能用這件事情控制住寧鳶,有些得意地說:“你和爸才是一條船上的,無論如何,你都應該站在爸這邊?!?/p>
寧鳶起初有些頭痛,但想明白了一些事,她笑了。
“爸,車禍發生在我十歲的時候,我一個孩子,承擔不了什么責任,再說肇事逃逸一類的案件最長追訴期是十五年,我都二十八了,十八年前的事早過了追訴期,你威脅不了我?!?/p>
寧皓城微愣了下,沖寧鳶笑起來,“真不愧是我女兒,連這種事情都想到了,不過你忽略了立案。”
“什么意思?”
“交通肇事逃逸案件,一旦警方正式立案,就不存在什么超過追訴期的問題,任何時候都是可以追訴的?!?/p>
寧皓城逃離臨市以后再也沒有回去過,案件是否立案他其實不知道,那個時候網絡沒有現在發達,事件又是發生在較偏遠的山區,沒有監控,事件沒見報也沒上新聞,后續怎么處理的,面包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人究竟是死是活,他完全不知情,他也不敢去打聽,怕引火燒身。
因為這件事,他至今沒有踏進過臨市的地界,有重要合作都是讓寧鳶出面。
寧鳶很不理解他為什么要提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爸,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剛剛不是說了么,咱倆是一條船上的,我要是出了事,你包庇我這么多年,包庇罪肯定跑不了,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p>
寧皓城慢條斯理地點上一根煙,“我用了十幾年的時間站上明遠集團的最頂端,你是我的親女兒,你跟著我,我還能虧待了你么?我這把歲數了,再過幾年就退休,最后所有的東西都是留給你。”
寧鳶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緒,對寧皓城說:“既然你把我當女兒,何必用這種方式威脅我,你不覺得這樣太不講情面了?”
“情面?”
寧皓城冷冷一笑,“我跟你講情面,你會跟我講情面嗎?”
明擺著寧鳶之前說的話已經告訴他,她會選擇文佩,他要是被迫從董事長的位置上退下來,文佩一接管公司,接下來肯定會打壓他。
他為公司盡心盡力這么多年,就這么退出,他不甘心。
人啊,落魄的時候想要錢,有了錢就想要權,權勢和金錢都有了,便不甘于落魄了。
寧皓城野心勃勃,他絕不會讓自己在快要安享晚年的節骨眼上出任何紕漏。
“你仔細考慮考慮我的話吧?!?/p>
說完,他沖寧鳶揮了下手,示意寧鳶出去。
寧鳶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十八年前的事她壓根沒當回事,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成了她的把柄。
包庇罪要判的話,三年以下……
她連花昌銘的死都能全身而退,怎么可以栽在一個小小的包庇罪上?
回到房間,她琢磨著這事該怎么化解。
正凝眉思索著,房間的門被人推開。
文佩給她端來一杯溫牛奶,“聽管家說,你最近不喝咖啡和茶,飲食上還非常注意,怎么了?是身體上有什么不舒服嗎?”
她接過杯子,喝了口牛奶,搖頭道:“沒有不舒服?!?/p>
“你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還不確定,最好是能懷上。”
這樣她就能徹底把時佑京鎖死在身邊了。
“舒兒跑哪里去了,你怎么沒去追她?”
“不管她了,她就是使使小性子,頭腦簡單得很,發完脾氣她就沒事了,隨她去吧?!?/p>
寧鳶現在沒有心情去管寧舒,滿腦子都是寧皓城在書房里對她說的那些話。
“媽,你和爸不離婚行嗎?”
文佩面露難色,“他背著我在外面做那么惡心的事情,我心里膈應,就算不離婚,我也不會再跟他同房住了?!?/p>
“那就先分房睡吧。”
“離婚就行了??!他不是同意離么?”
“是可以離,但他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鬧得不愉快,估計會撕破臉,彼此之間一點親情都沒了,不管是家還是公司那邊都會鬧得人仰馬翻,我的建議是先拖一拖?!?/p>
文佩哦了一聲,想了想,說:“媽都聽你的?!?/p>
寧鳶點了點頭,趁熱把杯中剩余的牛奶喝掉,又對文佩說:“這陣子我不打算去公司了,我想在家養幾天?!?/p>
等她到日子去醫院抽血做了檢查,確認是否懷孕,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