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樂直勾勾地盯著云知知。
那眼神里藏著太多東西，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片刻后，他卻又垂下了頭。
聲音低沉而沙啞，“身體……確實是我姬家小妹的，不過，是經人改造過。”
云知知眼中不解，歪著頭看他，質問道，“被改造過的身體？你都不知道那身體是什么情況，你就讓我用？你想害我？為什么？”
“姬樂，我自認，你我之間，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云知知越說越激動。
“為什么？呵呵~”姬樂猛然抬頭。
那雙眼睛忽然變得通紅，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燒。
他死死盯著云知知，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知道……小妹是怎么死的嗎？”
云知知皺眉。
她怎么會知道？
姬樂苦笑，那笑容里滿是蒼涼與憤恨，“就是你口中，那個可愛、乖巧、聽話的云小五殺死的！”
云知知一怔，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姬樂卻不給她消化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你不會以為，他回到仙界后，只殺了慎天薇一個人吧？”
“其實，他還殺了八大世家不少的子弟！就是他們自已天赦家，都殺掉了不少！他就是個瘋子，就是個只會屠戮的怪物——”
“你胡說！”云知知厲喝一聲。
隨著她的吼聲，周圍驟然掀起一陣猛烈的氣浪，塵土飛揚，連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怒目圓睜，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小五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
她猛地指向一旁的黑龍，“小五會照顧受傷的黑龍，會憐惜卜羈的不易，他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他是個好孩子！”
姬樂看著她，目光復雜。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微微垂下頭，像是在平復自已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低聲開口，“云知知……我不想與你爭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實。天赦寂……并不是一個單純可愛的孩子，我知道你也是被他蒙蔽。其實……”
他頓了頓，“我也并不是想害你。改造這具身體的那個人，讓我把身體給你，我便做了……僅此而已。”
云知知靜靜地看著姬樂，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緩緩開口，“所以……你此次來鬼界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吧？”
姬樂沒有否認，“沒錯！我之前本不想管你的事。是那個……人，告訴我，你在鬼界，讓我過來找你，把這具身體給你。”
云知知沉默。
她終于明白了：難怪姬樂之前的一系列行為，顯得如此奇怪。
他救她，不是出于善意，不是出于交情，而是一枚早已布下的棋子。
那個高維生命體，改造了姬家小妹的身體，并讓姬樂帶過來給云知知，說明對方其實早有預謀。
可云知知不明白，對方究竟想干什么……
黑龍聽完事情的前因后果。
大步跨前，怒聲質問，“姬樂，你竟然一直都在騙我們？那個人究竟是誰？你為什么要聽命于他害云知知？”
姬樂沒有立即回答。
他轉過身，望向云知知，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譏誚，“云知知，你不好奇那個人是誰，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云知知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她只是輕聲說道，“姬樂，你小妹的事，我很抱歉……”
“不必！”姬樂冷冷地打斷了她，語氣里沒有一絲轉圜的余地，“你連天赦寂的真面目都沒有見過，你又有什么立場道歉呢？你不過也是一個被蒙在鼓里的可憐蟲！”
云知知無言以對。
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什么來。
沉默片刻后。
她又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姬樂，“不論如何，之前在慎家的圍攻下，你救了我。”
“姬樂，我不求之后還能和你做朋友，但是，我并不恨你！”
姬樂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云知知……我不恨你，也不恨天赦寂了。我只想……遠遠地離開，不再跟你們產生交集，也不再相見……”
他從懷中取出卜羈的面具，抬手拋給了云知知。
面具穩穩地落入云知知手中。
姬樂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朝著身后的姬家眾人揮了揮手。
那些姬家子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行人轉身離去。
景閔站在不遠處，神色復雜地看了云知知一眼。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也帶著景家人轉身離開了。
一時間，樹林里只剩下云知知和黑龍。
云知知低頭看著手中的卜羈面具，心里五味雜陳。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黑龍開口道，“云知知，你不要聽人挑撥，小五絕對不是那樣的人！就算他是那樣的人，他也是我們的小五！是你的弟弟！”
云知知抬起頭，看著黑龍那雙真誠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是的……不論小五是什么樣的人，他都是我的弟弟！我只是不明白，小五……為什么要這樣……”
“哪有什么為什么？”黑龍大大咧咧地說，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八成就是那些人惹他了唄！那孩子，報復心強一點兒，算不得什么錯吧？”
云知知，“……”
她無奈地看了黑龍一眼，沒有反駁。
卜羈的聲音從面具里傳了出來，“云知知，現在你打算如何？”
云知知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
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先去找北陰王！”
“好！”卜羈和黑龍同時應聲。
卜羈和黑龍都能夠清晰地感覺到，現在的云知知和幾年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幾年的鬼界之行，讓曾經那個沖動冒失、大大咧咧的云知知，褪去了往日的浮躁，變得愈發沉穩，氣勢更加內斂，眉宇間還多了一股狠勁兒與果決。
黑龍化為龍形，云知知翻身躍上他的脊背，穩穩地坐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姬樂等人離去的方向，然后將目光收回，望向前方。
“走吧。”她輕輕拍了拍黑龍的脖頸。
黑龍長嘯一聲，四爪騰空，化為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著遠處飛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