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霍峻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爸教我做的第一筆生意，就是告訴我，再復雜的網，也總有一個核心的結點。只要找到它，輕輕一扯，整張網就會亂成一團麻。”
她的手指在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然后猛地收緊，做了個一扯的動作。
“而肖珊這張網的結點，不是吳美玲，不是陳家，甚至不是她肚子里的那塊肉。”
蘇煥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資料里，顧煜宸的名字上。
“是男人。”
霍峻的黑眸驟然一縮，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蘇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
“瘋狗會咬人，是因為它怕自己的骨頭被搶走。那我們就不跟它搶，”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告訴它，它死死叼著的那根，是根毒骨頭，會要了它的命。”
霍峻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的蘇煥，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的女人，是如此的陌生。
她的手段，她的心智，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想從顧煜宸下手？”他沉聲問，語氣里已經沒了剛才的強硬，轉而是一種復雜的探究。
“為什么不呢？”蘇煥不答反問，施施然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與其費盡心思去跟肖珊和吳美玲正面硬剛，不如給顧煜宸送一份‘大禮’過去。”
蘇煥的聲音很平靜。
她看著霍峻，眼神坦然。
“霍司令，你看，我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我只要把刀遞過去，自然會有人，比我們更想讓肖珊閉嘴。”
讓敵人去對付敵人，這才是最省力，也最干凈的辦法。
霍峻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里只剩下墻上掛鐘滴答的聲響，一聲又一聲，敲在兩個人的心上。
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這些……是誰教你的？”
是蘇世偉嗎？
那個精明了一輩子的商人，會教自己的女兒這些陰私手段？
蘇煥聞言，愣了一下，低低地笑出了聲。
“教？”
她慢慢走回到他面前，抬手，用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胸膛，動作親昵，眼神卻疏離。
“霍司令，有些東西，是不用教的。它刻在骨子里。”
霍峻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書房的燈光下投下一片沉沉的陰影。
刻在骨子里……
他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產生了一種近 乎失控的陌生感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探究欲。
***
幾天后的“如意坊”正是生意最紅火的時候。
自從肖珊“意外”住院，她那間跟風開起來的服裝店便門可羅雀。
而蘇煥的“如意坊”憑借著新穎的款式和上乘的料子，徹底成了軍區(qū)大院里太太小姐們的新寵。
店里每天都是人頭攢動。
蘇煥平常的時候，基本都在店鋪泡著。
“小芹，把那件新到的藍色連衣裙拿給王嫂子試試！”蘇煥親自在店里招呼著，聲音清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被稱作王嫂子的女人是炮兵團張團長的愛人，也是店里的常客，她接過衣服，笑得合不攏嘴：“還是蘇老板眼光好，這顏色，襯得我皮膚都白了！”
她高高興興地進了試衣間。
可沒過一分鐘，里面就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哎喲！”
簾子“嘩啦”一下被拉開，王嫂子一手抓著領口，一手在脖子上撓著，臉上滿是困惑和難受。
“蘇老板，你這……你這衣服料子怎么回事啊？怎么穿著跟有針扎似的，渾身刺撓得慌！”
蘇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立刻走上前去，“王嫂子，您別急，我看看。”
她伸手扶住王嫂子的胳膊，只見她脖頸處已經起了一片細小的紅點，還在不斷蔓延。
店里其他的客人聞聲也圍了過來，議論紛紛。
“怎么回事啊？這衣服有問題？”
“看著怪嚇人的，別是料子不好吧？”
蘇煥眉頭緊鎖，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個剛從試衣間出來的年輕軍嫂也尖叫起來。
“我的胳膊！天啊，好癢！又癢又疼！”
她的情況比王嫂子更嚴重，裸露的小臂上已經紅成一片，甚至起了幾個小小的疙瘩。
這一下，店里徹底炸開了鍋。
原本還在挑選衣服的女人們紛紛后退，看著掛在架子上的漂亮衣服，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懷疑。
“退錢！這衣服我不要了！”
“你們這店賣的什么東西啊？害人呢！”
店員小芹急得快哭了，手足無措地看著蘇煥：“老板娘，這是怎么了，咱們開店這么久，可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啊？”
“慌什么！”蘇煥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所有嘈雜。
她沒有去看那些吵嚷的客人，而是快步走到那個年輕軍嫂面前，沉聲問道：“嫂子，除了癢，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比如喘不上氣，或者頭暈？”
那軍嫂一邊撓著胳膊，一邊搖頭：“那倒沒有，就是癢得鉆心！”
蘇煥心里稍定，立刻做出決斷。
“小芹，馬上關門謝客！”
她轉向眾人，語氣誠懇而堅定：“各位嫂子、妹子，今天這事，是我蘇煥的不是。凡是今天在店里試過衣服感覺不舒服的，我蘇煥負責到底，所有的醫(yī)藥費我全包了！現(xiàn)在，請大家先去醫(yī)院檢查，我絕不推卸任何責任！”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既沒推諉，也沒找借口，讓原本情緒激動的客人們也冷靜了幾分。
送走所有人后，蘇煥“砰”地一聲關上了店門。
上一秒還帶著歉意的臉，此刻已經冷若冰霜。
“把今天出問題的那幾批衣服，全都給我拿過來！”她對小芹命令道。
小芹不敢怠慢，連忙將那幾件連衣裙和襯衫都抱了過來。
蘇煥拿起一件，沒有用手直接去碰，而是湊近了，借著光線仔細地看。布料的紋理很正常，沒有任何異樣。
她又將衣服湊到鼻尖聞了聞，除了一股布料本身的味道，再無其他。
“不對……”她喃喃自語。
如果是布料本身的問題，那應該是整批貨都有問題，而不是集中在某幾個款式上。
而且這種刺癢的感覺，來得太快，太集中。
她眼神一凝，從柜臺里拿出一枚別針，小心翼翼地在衣領的縫線處輕輕刮了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