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死了?”
高闖僵在那里,任冷風刮過自已的臉。
聽到傳令兵的報告,他整個人全呆住了。
他八歲就認識依依了。
這么些年來,兩個人從沒有分開過,從吃不上飯一路混到指揮千軍萬馬。
很多人以為他們是情侶,但其實兩人只在行騙時假扮情侶而已。
白闖一直不喜歡依依。
這個人脾氣不太好,發起怒經常指著自已鼻子大罵——誰會想娶這種老婆呢?
如今,她死了。
自已再也娶不到了。
白闖呆在那,想起兩人一起分半個饅頭,想起她給自已補衣服,想起那次那條狗撲過來,她抱著自已擋住……
后來她背上一堆的疤。
突然之間,白闖痛徹心扉。
“闖子,這邊果然有埋伏,要不我們先退一退?”蝎子小心的問白闖。
此刻蝎子也很難受。
大拿死了,依依也死了,他們四個人從小到大的死黨,只剩下兩個了,但是現在并不是應該難受的時候。
蝎子覺得必須下一個決斷——
剛才白闖的判斷是對的,沈屹飛是個誘餌,程煙晚在利用這個傻子埋伏他們。
是時候撤退了。
“我們全軍向前。”白闖突然平靜的說,“以最快的速度?!?/p>
“???”蝎子以為自已聽錯了。
白闖抬起了頭。
他的兩只眼睛都紅了。
“這的確是個埋伏,埋伏的也很成功,程煙晚殺了依依,但是沒有很快的追擊過來,是她不懂把握時機嗎?”
“不,是她沒有兵力?!?/p>
“她只敢用計打個埋伏,真的追過來,就露餡了。”
“程煙晚她想把我們嚇走,她想殺了依依,然后像個沒事人一樣待著,看我白闖灰溜溜的跑掉……”
“她做夢?!?/p>
緩緩的昂起了頭,白闖眼里泛出抑制不住的森然殺氣。
“今天我和程煙晚,必須有一個去死?!?/p>
“從現在開始,我再不會有一絲猶豫?!?/p>
“今天要么我殺了程煙晚給依依報仇,要么我自已死掉,在陰間見到依依時,讓她指著我鼻子罵我廢物——”
“沒有第三條路?!?/p>
白闖揮手,上馬,揚鞭,眼睛是從沒有過的決絕。
“目標灘內山,”他大聲道,“全軍突擊!”
……
稍后。
蠱神教中路大營。
“報告右使,左路白闖部在第一次進攻受挫后再次向敵人猛攻,如今已經把陣線反推回去,對方程煙晚部接連后退,目前左路在不停的挺進?!?/p>
“好!”右使有點意外的點頭。
說實話,他根本對白闖沒有什么期待,這個人用兵畏首畏尾,自已只指望他能牽制住左路而已。
可如今看來,白闖竟然是那種越挫越勇的猛將,現在他的左路是打的最好的……
現在出問題的,反倒是右路。
朱天闕部在初勝之后慢了下來,而對面雨果部利用這個時間建立了趁機第二道防線。
這第二道防線的主體是由韋易秀率領的瀾滄團步兵,戰斗素質明顯老練很多,朱天闕一下子就被卡住了。
現在他要求增援。
自已增不增援呢?
“右使,這肯定得增援?!备咚矓嗳坏?,“你想啊,朱天闕部原來也是瀾滄團的,遇到韋易秀,那不等于都是熟人?”
“那誰還真打啊,就剩劃水了!”
“我不這么覺得?!毙U姐搖搖頭,“朱天闕證明自已的意愿挺強的,就是因為他的背叛王富貴才死的,韋易秀恨他入骨,只會打的更賣力,不存在假打的問題?!?/p>
“而且,朱天闕現在的兵力遠高于傘哥和韋易秀,其實我們可以再觀察一下……”
“觀察?你心可真大!”高瞬一撇嘴:“右路打不穿,咱中路就只能這么一直看著,現在不去增援,待會何序的增援到了反推回來,那笑話就大了!”
兩人爭吵起來,而右使眉頭緊皺,思索了一陣。
何序根本不打算主動進攻,那些陷馬坑也擋住了他的進攻路線。
現在自已這邊人馬確實是在閑著,畢竟右路打不穿,中路就上不了場。
而這個傘哥撐的這么苦,何序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擊潰,一定已經分兵去支援他了。
不過何序的中路距離交戰點很遠,只要能在何序增援到達前擊潰傘哥,那右路基本就拿下了。
白闖的左路這么順利,右路如果再拿下了,這場戰斗就贏了。
嗯,結論顯而易見。
右使站起身:
“高瞬,帶領你部5000人,立刻馳援右路朱天闕,一定要趕在何序增援趕到前,擊潰雨果部!”
“是!”高瞬精神一振,敬禮道:
“右使,請您靜候我大勝的喜訊!”
二十分鐘后。
何序的中軍帳。
“白闖還真出人意料,竟然看穿了我們左路沒什么兵力,在潰敗后不退反進?”
何序有點詫異,白闖這人一向猶猶豫豫,這次吃錯藥了,這么果斷?
現在程煙晚的左路被白闖打的不停敗退,畢竟人數比在那擺著,一旦虛張聲勢后被看穿,實力差別其實非常刺眼……
“增援吧?!焙涡驀@了口氣,“沒辦法了?!?/p>
“虎子,你帶一半的草頭神過去,給我頂住白闖,反推回去!”
“是!”褚飛虎沒有多余的話,拎起盾快步向帳外走去。
“那我領著另一半草頭神去增援傘哥?”顧欣然眨眨眼。
傘哥那邊的形勢比程煙晚還要危急,對方出動了高瞬部,那是右使的嫡系騎兵,戰斗力極其彪悍。
而以傘哥那點人,敗退根本就只是時間問題。
中路和右路交戰點距離還很遠,要想支援必須趁早,晚了就沒戲了……
“不,我們不支援傘哥。”何序斷然道。
“不支援?”顧欣然詫異的瞪大眼,“那傘哥部如果被擊穿怎么辦?”
“他不會?!焙涡蛘f,語氣中卻沒有多少信心。
這種局面,一開始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的告訴傘哥了。
他那個右路,就是個死戰路,不太可能得到中路的過多支援。
何序現在相信傘哥有辦法頂住。
他也只能相信了。
……
與此同時。
右路戰場。
“雨果將軍,咱們頂不住了!”
傘哥的副官王瑜大喊道:“他們的騎兵太強,韋易秀韋長官負傷,我們的側翼快被打穿了!”
王瑜滿臉驚慌,作為一個高級將領,他當然知道側翼被打穿意味著什么。
如果你讀冷兵器時的戰史,你會發現大量潰敗都是從側翼被打穿開始的,側翼一穿,戰斗基本結束。
這個原理是這樣的:
交戰雙方都是排成矩形交戰,我的兵是一個長方形,你的兵也是一個長方形排列,這兩個長方形各有一個邊在交戰,其余人往上填補這個不停陣亡的邊……
也就是說,陣亡這種事如果只發生在交戰那個邊時,大家還是保持得住隊形的。
但是如果對方出了一隊騎兵,繞過交戰邊,去攻擊我側面的兩個邊,讓我兩個邊都在作戰,會發生什么呢?
90%的情況下,我方一定會崩潰——
兩個邊都在交戰,大家根本沒法有效的都補上,一定會亂。
一亂陣型就會散掉,然后失控,直接崩潰。
這就是為什么那些冷兵器時代的軍神,都特別擅長帶著騎兵去突對方側翼的原因。
從項羽到霍去病到李世民,莫不如此。
而對方出騎兵打你側翼,你最有效的辦法,往往也只能是同樣派騎兵迎上去跟他對磕。
目前右路就是這個情況——傘哥和朱天闕正面頂住,但是朱天闕派騎兵去打傘哥側翼,韋易秀領著騎兵攔住了這波騎兵。
這時,又一波騎兵來了,而且是更厲害的騎兵——
高瞬的赤焰騎。
韋易秀真的頂不住了。
他頂不住一退,側翼就會暴露出來,傘哥全軍會馬上垮掉。
一旦右路垮掉,這場會戰,何序方就沒戲了。
此時傘哥副官王瑜的意見是趕緊跑,而傘哥知道,根本跑不掉——
對方可是騎兵。
你兩條腿能跑過人家的馬?
傘哥這個人,為人一向很低調。
而低調的人,說話都很簡潔。
“不許撤退,后隊的步兵頂上側翼?!?/p>
王瑜愕然瞪大眼:“統領,你是說用步兵的人肉去頂騎兵的沖擊?”
“那不是找死嗎?”
傘哥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認為我表達已經很清楚了?!?/p>
王瑜臉上肌肉緊張的跳動起來,他知道這個時候再多說一句,后果恐怕是他很難承受的。
“是!”他敬了個禮,親自去后隊傳命去了。
沒再看他,傘哥的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步兵能頂住騎兵沖擊嗎?
也許百戰精兵可以,但他們圣子團明顯不行。
只能是撐,撐到增援來。
但這個增援并不來自于何序,這點傘哥非常清楚。
此時王瑜已經把命令傳到,但是步兵們都露出了懷疑自已耳朵的表情,一時間誰都沒有動。
王瑜急了,他又喊了一遍,示意所有人上前。
就在這時。
側翼突然傳來了巨大的火球轟炸聲——
在正對著赤焰騎的方向。
遠處巨大的煙塵騰起,鋪天蓋地,伴著沖天的喊殺聲。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響起,一隊騎兵如崩裂的山洪般涌入戰場,一面世界樹大旗在風中獵獵翻飛。
偵察兵指著那面大旗激動的大叫道:
“大統領,我們的救援到了,我們的救援到了!”
傘哥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他知道來的是誰。
“老天有眼?!?/p>
他看著那面世界樹大旗上端系著的粉色絲帶,長出一口氣。
“這個時候,我最需要的……”
“就是兄妹團聚?!?/p>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