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酒樓在外面支了兩個多月的攤子后,周邊的人都傳開來了,說有這么一個酒樓,真是營生方式獨特。
清早晚上在外面擺攤子,做的吃食都是一些能填飽肚子的小吃。
這些小吃不但好吃,里面服務(wù)的態(tài)度極好。
很多聽說的人都慕名來感受一番。有早晚來品嘗小吃的。有中飯晚飯來吃飯的。
慢慢的,酒樓的生意好了起來。
顏青又恢復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模樣,一把花鳥扇搖在手中,一臉笑容,就像風月館中取悅女人的男伶,就差頭頂發(fā)髻上一朵鮮花。
*
大京一棟小宅院里。
一對上了年齡的男女剛剛起床。
一番穿戴,兩人坐在脊背高椅上。
歐陽林美挨著傅探冉。
茶水氤氳。
丫鬟環(huán)侍。
其中就有小桃。
小桃一張臉沒了昔日的嬰兒肥。臉頰凹陷,瘦了一大圈。曾經(jīng)跟喬鶯一樣大大的眼睛顯得更大了,與瘦削的臉蛋不成比例。
所有的丫鬟垂首做著手中的事情。
奉茶的奉茶,捶背的捶背,捶腳的捶腳,好像剛才的夫人做了多么辛苦的事情。
不過,近侍的丫鬟知道,剛才的動靜可不小。
小桃心中暗暗腹誹,這兩人看著不年輕了,怎么還這般瘋狂。她跟著受累不少,累的兩腳還在打顫呢。
也是,這兩人多久見一次面,早就想死了。
不過,聽著兩人聊天,小桃知道大概今日的事情會經(jīng)常發(fā)生。
歐陽林美嬌聲,“探冉,你終于到大京來了。以后,我們倆不分開。”
傅探冉還沉浸在剛才的恩愛中,道,“這宅子就是傅宅的一個偏院,我巧妙的把它隔開來了。離你余宅也不遠。”
原來這是歐陽林美和傅探冉私會之處。
果真是個好地方,幽靜,僻靜。
“為什么每次都要我主動約你,你就不能約我嗎?不會是那姓喬的入了你眼,我不重要了?”歐陽林美嘟著一張小嘴,很是生氣。
傅探冉忙放下茶杯,道,“她如何入得了我的眼。把她帶到大京,全當一個廢物養(yǎng)著。不過,這幾年來,她也被我冷落的差不多了。”
歐陽林美笑,“當真?她不會來找你?”
傅探冉一只手拂在歐陽林美保養(yǎng)姣好的臉上,“當真。你不讓我碰她,我便不碰她。”
歐陽林美一張臉在傅探冉手掌心蹭了蹭,像只討歡喜的母貓。
盡管歐陽林美動作優(yōu)美的出奇,但是小桃余光瞥見,還是惡心的不行。
這四十多的女人,做起她們這個年齡都不再做的動作,顯得太做作了。
偏偏眼前的老男人就吃這一套,別人看不慣的東西,他卻認為極美。
小桃想起自已之前那個驕橫的主子,心中嘆氣,一樣的驕橫,這個女人卻能把男人牢牢地掌握在自已手中,而前主子卻屢次被男人拋棄。
這驕橫這伎倆還是有等次的。
歐陽林美出來一天,對家人說是散心,如今吃過晚飯也該回去了。
傅家管事知道傅老爺有客人,見吩咐在偏院擺飯,便吩咐下人把吃食都擺在了飯廳,親自來到偏院主房請人。
傅探冉的隨從在外面替他傳話,“老爺,飯菜好了。”
傅探冉歐陽林美移步偏院飯廳吃飯。
席間,歐陽林美頻頻給傅探冉夾菜,讓傅探冉幸福了一把又一把。
傅探冉在家里向來說一不二,除了逢年過節(jié),不跟家里人一起用餐。
對于他的行蹤,家里其他人都不會打聽,也打聽不到,只知道,傅老爺一直在忙碌,在掙錢。
盡管兒子兒媳隱隱猜到傅探冉跟歐陽林美的關(guān)系特殊,但是沒有金錢糾葛,還享受著余家的照拂,自然沒有意見。還巴不得撮合兩人。
所以,就算知道些什么,從來不會干涉他們。只覺的養(yǎng)在一隅的某個女人著實礙眼,不過當豬一樣養(yǎng)著,就當遮丑吧。
歐陽林美,“早些時日,我讓你到大京來,你總是放不下青州一帶的產(chǎn)業(yè),害的我受了多少相思之苦,這回怎么就這般積極?”
傅探冉,“余慶酒樓旁邊開了一個京華酒樓,它東家就是以前福堂酒樓的東家。如今又跟豆腐坊結(jié)合在一起,不容小覷。我過來,就是阻止他們把余慶酒樓的生意搶了去。”
歐陽林美夾菜的手一頓,“這般厲害嗎?余慶酒樓生意不差的。”
“現(xiàn)在不差,不代表以后好。那兩人慣有些招攬客人的手段。哎!”傅探冉重重嘆了一口氣。
一口老濁氣。
“之前讓余禮……”話沒說完,歐陽林美看了一眼環(huán)侍身邊的丫鬟,說道,”下去吧。”
小桃知道,這是她們下人不能聽的了。
至于是什么,她們就算聽見了也不敢亂說。
說實在話,小桃在歐陽林美身邊,十分憋屈。以前她是個什么性子,活潑好動。要不然喬鶯也不會讓她去聽墻角。她在聽墻角這方面真是有天賦。
可是如今,在余家,歐陽林美最討厭下人嚼舌根,大概自已一些齷齪事不想傳揚出去,對下人看的死緊。
凡是在背后議論主子不是的下人,要么被扇耳瓜子,要么被錐子扎,要么被活活打死,要么被發(fā)賣出去,沒有一個好下場的。
她一進余宅,便被拉去當場目睹一個在背后編排了幾句主子的話的小廝,當場打死的場景。
當時人被打的慘叫連連,血肉模糊,只要一想起來,小桃心里就發(fā)慌,頭皮就發(fā)麻。
從此她克制自已不要說話,什么也不說,別人跟她說,她要么不作聲,要么點個頭。
可是她明明不是這樣的性格,她愛說愛笑愛聽墻角愛掰扯東家長西家短。
自已一直忍著不說話,只聽只做,連晚上睡覺都怕做夢說了不該說的話。只要一到床上,便縮在大通鋪的一角,蒙著被子睡覺。
其實其他丫鬟也差不多,都跟她一樣,謹言慎行,能不說就絕對不開口。所以她也不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只是這壓抑的生活讓她消瘦的厲害,她覺的,她若是出不去,不久的將來,她一定會死的。會活活的悶死嚇死,也可能是病死,然后被同樣是下人的人一張草席裹了,扔到亂葬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