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些尸體身軀開始以詭異的幅度，扭曲地活動著四肢軀體。
它們像是一邊進行著某種詭異的舞蹈，一邊朝著祭壇中心處，那被血水填滿的巨型凹槽，緩步走去。
這些舞姿的動作完全不像是為人而設計的。
每一個動作的幅度，都已經超過了人體結構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那些舞姿，每一個擺臂，都像是折到了背部后方……每一個抬腿，都越過了頭頂，越過了背部，直達臀部……
從某種程度而言，這些尸體的軀體，每一個活動關節就像是由蛇所組成的那般，靈活程度、扭動的幅度，都遠遠超過了人類所能抵達的極限范疇。
此刻，龐大的尸體一起跳躍這種詭異的舞蹈，齊齊朝著祭壇中心的血池走去……
那場面的詭異感，不由讓人毛骨悚然。
噗！噗！
當這些尸體一邊跳躍著奇異的舞姿，一邊往血池中央走去……
掉落下去的那一刻……
血池里，頓時傳來了一陣輕微而詭異的響動。
那些尸體就像是憑空消失在血池里，整個身體徹底淹沒，整個過程中，血池表面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濺起。
空氣里，像是無形中有瘋狂囈語，回蕩于這片血池的正上方。
陳業忽而感到神情恍惚。
這些令人發瘋的囈語聲，飄蕩入耳，不由讓他精神止不住地產生出瘋癲的想法。
像是“自我意識”變成了一塊肉，掉進了絞肉機里，瘋狂地顫動。
靈性猛然間傳來的那股警醒感，使得陳業短暫間，找回了自我，頓時爆退數步，幾息之間，抵達數百米開外。
隨著瘋狂囈語聲如潮水般遠去，他的自我意識恢復至清醒的狀態，不由長呼一口氣，感覺粘著衣服的后背已被冷汗所浸濕，冰涼黏膩。
此刻，血池中央深處的存在，倒映于陳業的氣運之瞳，逐漸轉化成一只血色的古怪巨眼……
那巨眼從某個陰暗的縫隙之中，注視著陳業。
巨眼周圍環繞的睫毛，赫然是一根根通體墨黑的觸須。
觸須不斷向著四周蔓延，連接著一具具如臘腸般被吊起的尸體。
這些尸體哪怕被吊了起來，但它們依舊在跳舞，用盡生命去跳舞，盡力將四肢活動開展到極限，就像是身體上的每一塊肉，都從體內分離了出來，變成了獨立的個體，以它們自有的“意識”去活動。
“毀滅！”
“毀滅！”
“毀滅！”
“……”
陳業閉上眼睛，以靈性回憶之前自己的精神，被囈語所影響，陷入近乎瘋癲狀態時，耳畔旁所傳來的回響……
那古老晦澀的詞匯，所表達意思，正是象征著“毀滅”。
“這個詞之所以出現，來自于我的靈性精神力……”
“那一瞬間，我好像潛意識里迸發出要讓這里毀滅的念頭……”
“等等，這潛意識并非是來自囈語本身的影響，畢竟，古神的囈語只會象征混亂，不會有特定的意思?！?/p>
“所以，想要讓這個地方毀滅的欲望，是來自于我自身的潛在意識？”
那耳畔旁回響的詞匯，引起了陳業的關注。
他遠遠注視著宛如噩夢光景的祭壇，以及圍繞著血池，像是展開派對般的尸體們，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離開？
亦或是進行某些瘋狂的、危險的嘗試？
回蕩在潛意識里，象征“毀滅”的詞匯，縈繞于陳業腦海，久久不散。
那股欲望并沒有隨著清醒而消失，反而隨著心神逐漸冷靜，醞釀之下，竟變得愈發俞強烈。
就在這時……
陳業以氣運之瞳，看到了血池潛藏更深處的地方，一道恢弘的琉璃光環，沉于水底。
仔細看去，那琉璃光暈組成了一顆心臟的形狀，竟是在怦然跳動。
“心臟？”
陳業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琉璃光環，心神微動。
逐漸的，這道琉璃心臟的表面，如血管般分化出一道道琉璃線條，如絲如縷，飄蕩而出，連接至陳業頭頂的氣運光環，連接著山川卷中，他剛剛獲得的【寄生者心臟】……
“難道這個血池里面，潛藏著的特性物品，能夠為我轉職為【污染】序列，提供最關鍵的晉級物品？”
陳業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玩意，就在血池里面，乃是推動這場祭祀誕生的核心之物。
以此等祭祀規模的場面看來，那里面的特性物品，品階絕對不低。
哪怕是某些古神的祭祀，都未必有如此詭異的規模和場景。
若是能獲得這里面的東西，融合成新的職業……
上限可想而知！
絕對極其之高！
不過，巨大機緣的同時，也伴隨著很大的風險。
如果真想獲得血池之內的特性物品，所需要面臨的危機，也是很大的……
極有可能需要破壞這場儀式……
以陳業現在的實力，想要獨自一人，通關大型副本——【荒奴工廠】……
還是太過勉強了。
但陳業換了個思路。
他觀察四周，發現祭壇的位置，位于工廠的后方，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
“羽弦所說的危險之物，在工廠的核心區域，只有前往那里，才會化為虛無?！?/p>
“這座祭壇，未必是【荒奴工廠】的核心部分，很可能只是與之合作的某個存在而已，或者是舉行某場儀式的某個環節……”
“也就是說……”
“我若是要獲得晉級【污染】序列的特性物品，并不需要將整個副本都打穿，而是搞定其中的一部分，獲取我所需要的特性物品，剩下的區域，可以等以后實力充足以后，再來探索?！?/p>
“對于大型副本而言，往往由多個部分、多種規則所組成，玩家可以根據自身實力，解決掉自己能解決的詭異，刷取提升實力的物品?！?/p>
“只要不作死，貿然接觸最危險的BOSS，不要去觸及以自身層次無法接觸的部分，危險性就沒那么大?！?/p>
陳業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回到了祭壇上，大腦飛速旋轉，開始思考著自己應該以怎樣的方式，解決面前的血池祭壇。
噗！噗！
血池里，不斷傳來詭異的響動。
每當一個尸體的身影，沒入血池的那一刻……
半空中，一道灰霧虛影，以靈體能量的形式，徘徊在四周。
但很快……
這道靈體被血池中心處，那個象征著某位存在的祭祀符文，吸收了進去。
祭祀符文幽深黑暗的紋絡，驟然間爆發出一陣陰暗光澤。
隱隱之間，好像有什么存在被激活了一樣……
陳業瞳孔倒映著血池變化的整個過程，深吸一口氣，暗自道：
“也就是說……這些尸體以這種詭異的舞蹈，實際上是凝聚某種陰邪的靈性能量，祭祀給某位存在？”
一般而言，靈性對標著“自我意識”的存在，是很難被同為詭異的存在吸收、同化。
不一樣的意識碰撞在一起，那就很容易導致失控。
但是，陳業發現這些尸體，通過跳這種詭異的舞蹈，能夠將“自我意識”引導至某個瘋癲、混亂的狀態。
如此一來，這些“意識”和“靈性能量”，全部都歸于統一。
繼而能獻祭給祭祀圖案背后的那位存在。
以供祂所使用，抵達某種目的。
不過，陳業感知到這血池之中，并沒有強烈的意識存在。
意味著血池祭獻的數量還遠遠不夠。
需要湊夠某種條件，亦或是抵達某個閾值，突破了分水嶺，這才有可能喚醒背后的存在。
那必然需要龐大無比的獻祭。
但這個數量，在不斷地制造出尸體的情況下，日以漸進。
已經越來越風險了！
倘若祭祀陣法徹底完成，跟這家工廠進行同化，那以玩家現如今的實力，必然沒辦法解決這么可怕的存在。
哪怕是整個命運之城，都有可能被這背后的存在所一舉覆滅！
“要破壞儀式，大概有兩種方式?！?/p>
“第一種，把這座祭壇徹底毀滅了，沒有了祭祀的祭壇，容器被破壞，就像是靈性意識失去了肉身載體一樣，自然無法活動，也無法對這個世界構成影響；”
“第二種，利用儀式的內在規則，進行破壞，引起某個環節的沖突?！?/p>
陳業低頭沉思，表情略顯凝重。
先說第一種方式……
如此龐大的祭壇，如果要盡數破壞掉，那必然會引起極大的震動。
自己最高的職業，還處在三轉的【擺渡人】，而且，這個序列更加偏向于靈性精神力的能力。
在實戰方面，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強大。
對物理的破壞力，更是連某些二轉職業都不如。
能夠對如此龐大的祭壇，進行破壞，哪怕是精通于破壞方面的職業，都至少需要達到四轉以上，才能達到這么可怕的影響力。
陳業目前最強的戰斗序列，依舊還是【吞噬者】系列的【惡魔劊子手】。
唯一能夠依靠的，不過只有那兩把剪刀而已。
雖然“處決形態”下的剪刀，非常鋒銳，但想要把如此龐大的山岳剪短，就像是要拿菜刀去把一座山岳跟大樹那樣砍倒而下……
未免也太不實際了。
更何況，祭壇的位置跟【荒奴工廠】距離很近，搞出那么大的動靜，誰也說不好會不會把里面的某些存在給引出來。
這里可不是無光之地，并非到處都是陰影，沒有那么安全的生存空間。
萬一把某些危險的存在給炸出來……
那自己可就危險了！
別的不說……
工廠里的尸體員工，起碼也有成千上萬，全部跑出來，自己都已經吃不消了。
再加上深處蟄伏的某些更危險的存在……
一擁而上，誰頂得??？
所以，第一種方案，陳業暫時不考慮。
那第二種方案……如何利用內在規則的沖突，破壞掉儀式本身？
陳業凝望著血池深處的那個古怪符號，皺眉自語道：
“如果我是神秘學序列的職業，擁有一定的造詣，那就可以利用【消除】、【破解】之類的神秘符號，將這個圖案修改，從而達到破解儀式的效果?！?/p>
“但我沒有這種職業……”
“更何況，想要消除巨大的儀式陣法，依舊需要至少達到四轉以后的【通識大師】，亦或是【符文學家】，才能以此種方式，抵達篡改神秘圖案的途經?！?/p>
“現在好像還沒有哪個玩家，能抵達四轉吧？”
“哪怕我走的是【神秘學】途經，擁有較快的升級速度，但現在最多也就是個半步四轉，去篡改超過自身等階的神秘學象征，還會帶來巨大的危險……”
從祭祀符號下手的方案，暫時是沒辦法完成了。
難度太高，條件太過苛刻，還不是自己專業方向……
陳業轉而構思著自己擅長的方面，打開了個人面板，看著自身職業下方，所對應的靈物、職業特性，從中找到解決的辦法。
召喚【烈陽祈卷】，放一把巨大的神圣火焰，將這片祭壇給燒了？
這恐怕也不行……
雖然神圣火焰對陰邪之物，有極強的克制作用，但畢竟只是一件靈物而已，最多對標三轉【烈陽】序列的攻擊，想要破壞掉那么大的祭壇，至少需要數百名三轉【光明祭祀】，一齊釋放神圣火焰，才有可能徹底摧毀。
那血池之中的血水，陳業感知到里面有極其濃郁的死亡之氣。
這股死亡之氣，以生靈的獻祭而組成，跟神圣火焰具有平起平坐的地位。
雖然這些氣息依舊帶有陰邪的屬性，會被神圣火焰克制，但畢竟用了生靈的鮮血去構筑，一旦有了生命之源作為載體，那陰邪的氣息就會發生質變，從而具備能抵抗神圣火焰的屬性。
陳業并非正統的【烈陽】序列，只是手中剛好捏著靈物。
估摸著哪怕驅動最強的靈性精神力，召喚神圣火焰，最多就把周邊的尸體給焚燒掉，但距離燒毀整個祭壇，差得還很遠……
“我的能力跟這祭壇唯一接軌的，似乎也就只有靈性了……”
陳業沉思了許久，發現這個祭壇有一個特殊的規則——
每當一個尸體，進入到血池之內，就會有類似的靈性能量，飄蕩而出。
這些能量當中，似乎傳來不甘的精神波動……
是不是可以利用這點，破壞儀式的內在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