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再不敢有絲毫托大,連忙收斂心神,跟著引路金丹,邁步走入山門。
一進入山脈范圍,濃郁的天地靈氣便撲面而來,讓七人精神微微一振,但心中的震撼卻絲毫未減。因為他們看到,從山門入口開始,兩列身穿天星派制式服飾的弟子,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側,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山頂方向。
這些弟子修為高低不等,從煉氣到筑基都有,但每個人都站得筆直,眼神肅穆,在他們經過時,齊刷刷地投來注視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發(fā)自內心的、對門派的歸屬感和自豪感,以及對他們這些“外來”元嬰修士的一種……平視?甚至隱隱帶著一種“我天星派不弱于人”的底氣。
這種精氣神,這種凝聚力,讓七位掌門心中再次凜然。
這絕不是一個倉促建立、烏合之眾的門派該有的氣象!
引路的金丹修士依舊殷勤地在前面帶路,但七位元嬰掌門的心思卻早已不在此處。
他們一邊走,一邊暗自觀察著天星派內部的景象。
那不斷鋪設的廣闊靈田,那繁忙有序的各堂口區(qū)域,那熱火朝天煉制靈土的山谷,那隨處可見、干勁十足的弟子……這一切,都顯示出這個新生門派蓬勃的生機和強大的執(zhí)行力。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一路行來,他們至少感應到了超過一百五十道金丹修士的氣息!雖然大多集中在那個煉制靈土的山谷,但如此數量,已經遠超他們七派中任何一派!要知道,天星派建立才多久?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來到了主峰之下。抬頭望去,一座通體由巨大青石砌成、古樸大氣中透著威嚴的宮殿,矗立在峰頂,沐浴在星輝與靈霧之中,宛如仙宮。
引路的金丹長老停下腳步,轉身恭敬道。
“諸位前輩,掌門正在殿中等候,請。”
七位元嬰掌門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直到此刻,那位神秘的贏掌門都未曾現身迎接,甚至連派個元嬰長老出來都沒有,僅僅讓一個金丹引路。
這姿態(tài),已經不是“高傲”能形容的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俯視!
但想到山門外那三個字的威壓,想到那能威脅元嬰性命的黑符,想到這一路所見的天星派氣象,七人心中的那點不滿和怒氣,早已被深深的忌憚和疑慮所取代。
令狐老祖深吸一口氣,率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朝著山頂大殿的方向,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其余六人見狀,也紛紛效仿。
行禮完畢,七人才在引路金丹的示意下,沿著通往山頂的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去。步伐輕緩,神態(tài)恭謹,再無半點一派之尊的驕矜。
他們知道,從踏入山門的那一刻起,主動權就已經不在他們手中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是一場決定越國未來格局的、前所未有的會面。
而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贏宣掌門,其修為和意圖,依舊如同籠罩在星輝中的山峰,神秘而令人敬畏。
沿著整齊肅穆的弟子隊列,拾級而上,越國七派掌門的心卻是越走越沉。
兩側天星派弟子目光炯炯,雖修為遠不及他們,但那整齊劃一的姿態(tài)、眼中毫不掩飾的歸屬感與隱隱的審視,都無聲地傳遞著一個信息。
這是一個紀律嚴明、凝聚力極強的門派,絕非烏合之眾。
更讓他們心頭凝重的是那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按修仙界各派交往的起碼禮節(jié),即便是敵對或不對等的勢力,作為主人一方,掌門至少也該在山門或大殿前迎候一下,以示禮數。
可如今,他們七位元嬰中期、執(zhí)掌越國數百年的掌門聯(lián)袂而來,對方卻只派了兩名金丹守在殿門,掌門本人則高踞大殿之內,靜候他們“拜見”。
這已不是失禮,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你我并非平等,乃是我高你低,我來見你,是你等的榮幸。
若在以往,任何一派受到如此輕慢,哪怕對方是元嬰后期,也少不得要拂袖而去,甚至結下仇怨。可此刻,七人心中雖有被輕慢的微怒,更多的卻是警惕和無奈。
山門外那三個字的威壓,至今仍讓他們元嬰隱隱不適;一路行來所見的天星派氣象,尤其是那遠超他們任何一派的弟子數量、金丹修士規(guī)模以及那熱火朝天、效率驚人的建設場面,都說明這個新生門派底蘊深不可測。
尤其當他們走到大殿門前,看著那看似普通青石砌成的殿門,嘗試以神識悄然向內探查時,竟發(fā)現神識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力量輕易吞噬、阻隔。
根本無法感知到殿內任何具體氣息!這種對神識的絕對屏蔽能力,絕非普通元嬰后期能夠擁有!
七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疑和一絲苦澀的明悟。
“看來……我等此前猜測,還是太保守了。”
令狐老祖以秘法傳音,聲音干澀。
“此殿材質雖普通,但這神識隔絕之能……怕是唯有化神修士的手段了。”
“化神……”
掩月宗的元嬰女修美眸中閃過一絲駭然。
“一個新建門派,竟真有化神坐鎮(zhèn)?還偏偏立派于我越國……”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靈獸山的掌門,一位面容粗獷的漢子,聲音低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且進去看看這位……究竟意欲何為吧。”
到了這一步,退縮已不可能。七人定了定神,在那兩名天星派金丹弟子平靜的注視下,整理衣冠,邁步跨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和氣息的殿門。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預想中空曠威嚴的大殿,而是仿佛瞬間置身于無垠的星空之中!腳下是流淌的星河,頭頂是璀璨的星海,一百零八顆巨大的星辰虛影按照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行,散發(fā)出浩瀚、古老、威嚴無匹的氣息。
他們自身的元嬰在這星空幻景中,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顫,仿佛遇到了更高層次存在的天然壓制。
星空的最深處,一道身影端坐于星辰匯聚而成的寶座之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男子,面容俊朗,雙眸深邃如星空,周身并無迫人的靈壓散發(fā),反而給人一種與這片星空渾然一體、仿佛他即是星空主宰的感覺。
正是贏宣。
當七位元嬰掌門的目光觸及到寶座上的贏宣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感油然而生!明明對方體型與常人無異,端坐那里也并無刻意散發(fā)威勢。
但他們卻感覺自己如同螻蟻仰望蒼穹,如同塵埃面對皓月!仿佛對方只需一個念頭,一次呼吸,便能讓他們這等在越國呼風喚雨數百年的元嬰修士灰飛煙滅!
這不是靈力層次的差距,而是生命本質、道境層次的絕對碾壓!
“化神!果然是化神!”
七人心中再無任何僥幸,只剩下濃濃的敬畏和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他們畢生苦修,所求不過是大道更進一步,元嬰已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終點。
而化神,則是傳說中的境界,是此界修士所能觸摸的頂點!如今,一位活生生的化神修士就在眼前,還建立了門派,這其中的意義,足以讓他們心跳加速!
短暫的呆滯和震撼后,七人迅速反應過來。為首的令狐老祖率先躬身,深深一拜,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和激動。
“晚輩黃楓谷令狐,攜越國同道,拜見贏前輩!恭賀前輩開宗立派,大道永昌!”
其余六人也連忙跟著躬身行禮,姿態(tài)放得極低,齊聲道。
“拜見贏前輩!”
贏宣的目光如同星空般深邃,緩緩掃過下方七人,將他們臉上細微的表情、眼中閃爍的念頭盡收眼底。在他的神識籠罩下,這七位元嬰修士的內心波動,幾乎毫無阻礙地被他感知。
敬畏、恐懼、震驚、苦澀……以及,那一絲在確認他是化神后,悄然升起的、對“機緣”的渴望和興奮。
“起來吧。”
贏宣的聲音平淡,卻仿佛直接在七人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七人直起身,依舊微微垂首,不敢直視。令狐老祖作為代表,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最真誠、最謙卑的笑容,上前半步,語氣熱切地說道。
“前輩神通蓋世,立派于此,實乃我越國修仙界天大的幸事!晚輩等人商議,愿奉天星派為我越國修仙界之首,將原本的七派聯(lián)盟,擴充為八派聯(lián)盟!并恭請前輩出任盟主,領袖群倫!”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以前輩化神之尊,統(tǒng)合我越國八派之力,定能威壓四方!那慕蘭草原的蠻修,九國聯(lián)盟的勢力,在我越國新盟面前,必將俯首!
屆時,我越國修仙界便是天南第一大勢力,資源匯聚,氣運昌隆!晚輩等人,也愿在前輩麾下效力,為前輩收集天下資源,供前輩參悟大道,沖擊更高境界……呃,不,是鞏固無上道基!”
其余六位掌門也連忙附和,臉上都露出了期待和興奮之色。在他們看來,一位化神修士建立門派,無非是為了更方便地收集資源、培養(yǎng)勢力、探尋大道隱秘。
他們主動歸附,奉其為尊,獻上整個越國的資源和人力,對方沒有理由拒絕。而他們也能借此攀上高枝,獲得化神修士的指點甚至賞賜,或許……自己那停滯已久的修為,也能看到一絲突破的希望?
然而,贏宣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如同冷水澆頭,將他們臉上的興奮瞬間凍結。
“八派聯(lián)盟?盟主?”
贏宣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中沒有絲毫溫度。
“朕何時說過,需要與爾等聯(lián)盟?”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氣息,仿佛星空本身的重量,微微彌漫開來。雖然只是極其細微的一絲,卻讓下方七位元嬰修士瞬間如負山岳,體內元嬰哀鳴。
靈力運轉幾乎停滯,額頭上冷汗瞬間密布,剛剛抬起的頭不由自主地又深深低了下去,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些火熱念頭,被無情地壓回谷底,只剩下冰冷的恐懼。
“化神之境,已是此方天地之極限。”
贏宣的聲音繼續(xù)響起,不疾不徐,卻字字敲打在七人心上。
“既是極限,便意味著……天下無敵。”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七人。
“天星派,既由朕立,自當為當世第一。不需要與任何門派聯(lián)盟,也不需要與任何勢力并立。”
這話語中的霸道與絕對,讓七人心頭劇震。
“既然天星派立于越國。”
贏宣的語氣微微轉冷,一絲若有若無、卻凌厲到極致、仿佛能凍結神魂的殺機,悄無聲息地掠過七人的識海。
“那么,越國原有的七大門派,便是天星派立足此地,第一個,也是必須面對的……‘存在’。”
“存在”二字,贏宣說得輕描淡寫,但那掠過識海的殺機,卻讓七位元嬰修士如墜萬載冰窟,渾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元嬰更是瑟瑟發(fā)抖,幾乎要凍結在丹田之中!他們毫不懷疑,只要這位化神掌門愿意,一念之間,便能讓他們七人神魂俱滅!
“前輩息怒!前輩息怒啊!”
令狐老祖嚇得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么一派之尊的顏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嘶啞惶恐。
“晚輩絕無與天星派并立之心!更不敢成為前輩的‘對手’!晚輩……晚輩愿率黃楓谷全宗上下,自今日起,徹底歸入天星派!從此世間再無黃楓谷,只有天星派黃楓一脈!求前輩收留!”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分便招來殺身之禍。
“黃楓谷除了晚輩這個不成器的元嬰,其余弟子長老,在前輩眼中,與天星派如今這些散修、小門派出身的弟子并無本質區(qū)別!并入天星派,他們或許還能得到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資源、更大的機緣!
晚輩……晚輩也愿立下心魔血誓,永世效忠天星派,效忠贏前輩!只求前輩給黃楓谷上下,一條生路,一個前程!”
令狐老祖這番表態(tài),可謂徹底,不僅獻上門派,連自己也徹底賣身投靠了。
他看得很清楚,面對一位態(tài)度不明、但顯然強勢無比的化神修士,什么聯(lián)盟、什么平等地位都是虛的,唯有徹底融入,或許才能保住基業(yè)和門人性命,甚至……真的搏一個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