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行宮內，壓抑的空氣幾乎凝成實質。
骨力深知，那群貴族的猜忌和蠢蠢欲動的野心并未消散，只是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爆發(fā)時機。
圣壇被毀，大巫師隕落的“天罰”流言，如同跗骨之蛆，在軍中悄然蔓延，啃噬著蠻族勇士最后的銳氣。
“報——！！！”
一聲凄厲的嘶喊撕裂了行宮的沉寂。
一名渾身塵土的傳令兵連滾爬爬地沖入大殿。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惶。
“可汗！急報！青州……青州軍！青州軍主力傾巢而出，他們已突破邊境哨卡……兵鋒直指建州城……”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破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殿內所有人的心上。
“什么？！”
“青州軍？！”
“他們怎敢？！”
大殿內全是骨力的心腹，眾人瞬間嘩然，驚怒交加。
骨力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讓他幾乎窒息。
青州軍？
偏偏是這個時候？！
就在圣壇被毀，薩都遇刺，蠻族大軍人心惶惶，而他焦頭爛額地彈壓內部矛盾的時候。
青州軍竟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悍然發(fā)動了全面進攻！
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仿佛……仿佛他們就在等著這一刻！
“慌什么！”骨力強壓下翻騰的驚怒，厲聲呵斥，試圖穩(wěn)住局面，“青州軍不過是想趁火打劫！我蠻族勇士何懼商狗？！”
他猛地站起身，試圖用往日的威嚴掩蓋內心的震蕩。
“傳令各部，整軍備戰(zhàn)！我們讓青州軍有來無回！”
然而，這命令下達后，殿內的氣氛并未如預期般被點燃。
不少將領眼神閃爍，臉上除了憤怒，更添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疑慮。
圣壇被毀、大巫師慘死的陰影尚未散去，如今強敵又兵臨城下，這接踵而至的打擊，讓一股不祥的預感在每個人心頭彌漫。
“可汗！”
就在這時，骨力的心腹愛將，親衛(wèi)營副統(tǒng)領蒙格，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陰鷙的漢子，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此事……太過巧合，也太過蹊蹺！”
骨力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盯住蒙格，“說！”
蒙格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字字如刀。
“薩都大巫師的存在，他圣壇的真正用途，乃至蝗災的真相，在我族內部亦是絕密！”
“除了可汗您、幾位核心親王和還有大巫師身邊的近侍，便是軍中大將，至于軍中絕大多數(shù)將士，甚至包括許多中層將領，他們只知圣壇重要，薩都大人地位尊崇，法力高深，卻根本不知曉他能操控蝗災，更不知曉圣壇是培育那……那‘血蝗蟲’的巢穴！”
“可那摧毀圣壇、刺殺薩都的敵人，目標卻如此明確！他們不僅精準地找到了藏匿最深的蟲巢，更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徹底毀滅！”
蒙格頓了頓，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
“這絕非巧合！這分明是……是蓄謀已久，且對我族核心機密了如指掌的精準打擊！”
骨力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蒙格，“繼續(xù)說下去！”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蒙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繼續(xù)拋出更尖銳的質疑。
“更可怕的是時機！”
“圣壇被毀，薩都大人遇害，我們內部因此劇變，軍心動搖，正是最混亂、最虛弱的時候！”
“青州軍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大軍壓境，發(fā)動了前所未有的全面進攻！這速度，這決斷，就像是……就像是他們提前知道了我們這里發(fā)生了什么，知道我們必然會陷入混亂一樣！”
他猛地抬頭，直視骨力震驚的雙眼，聲音沉重如鐵。
“可汗！屬下斗膽猜測，這絕非青州軍臨時起意的趁火打劫！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連環(huán)計！摧毀圣壇、刺殺薩都，與青州軍的全面進攻，根本就是一體的！”
“有人……或者有一股勢力，洞悉了我族最大的秘密，策劃了這一切！他們利用薩都之死引發(fā)的混亂，作為青州軍進攻的最佳跳板！”
骨力的呼吸變得粗重，蒙格的話，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穿了他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他之前也隱隱覺得最近所有的事情都來得太快、太巧。
但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加上內部紛爭和薩都之死的恐懼，弄得他焦頭爛額以至于無暇深思。
此刻被心腹點破，所有線索瞬間串聯(lián)起來，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是的，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薩都的死法詭異，那“妖法”般的武器聞所未聞，如今青州軍又來得如此迅猛……這絕不是巧合！
“內鬼……”骨力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眼中翻涌著暴戾的殺意，“必有內鬼！而且地位不低！”
“查……”骨力的聲音嘶啞干澀，“給本汗徹查！建州城內，所有可疑的漢奴、商販、俘虜……所有可能與外界傳遞消息的渠道！還有……我們內部！”
最后四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滋長。
“可汗稍安勿躁！”蒙格立刻接口，“屬下這幾日奉命調查圣壇被毀一事，盤問了所有與薩都大人有過接觸，以及可能知曉圣壇位置和用途的人員。除了那些被炸得尸骨無存的，以及被您下令封口的，屬下查到了一支特殊的隊伍。”
“什么隊伍？”骨力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一支……前些日子從白云山外圍‘鬼見愁’山坳撤回來的小隊。”蒙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白云山？”骨力聽完后一愣，當他反應過來白云山是什么地方的時候，眼中的怒火更是壓都壓不住，“你說的是青州邊界的那座白云山脈嗎？”
“正是！”蒙格向骨力解釋道，“那支隊伍原本是配合大巫師派往白云山執(zhí)行秘密任務的圖魯小隊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