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叔艱難地轉過頭來,看著眼前這個在他眼中一度認為如同螻蟻一樣的家伙。
這世間,有些事情是可以開玩笑的,尤其是他們這種出身于軍中的糙漢,如果為了鼓舞軍心,或者氣氛需要,就是連家中妻兒,自家老子都是可以拿來開涮的對象,以供將士們取樂。
可是有些事情,卻是萬萬不可以玩笑的。
說的便是軍國大事。
三皇叔知道程咬金一向滿口花花嗨,可對方再怎么口嗨也不至于當著兩軍將士的面,直接說大唐滅掉了一個國家,尤其是那個國家的實力并非孱弱,畢竟曾經一度讓驕傲如李世民那樣的梟雄,也立下了白馬之圍的東西出來。
更何況,要真論起實力,突厥可是要比吐谷渾難纏多了。
想到這里,拿著鐵錘的三皇叔,胳膊垂了下來,他不禁想到一個很嚴肅而又有些殘酷的問題。
若大唐真的徹底毀滅掉了突厥,那回過頭來,下一個收拾的會不會就是他們吐谷渾。
這時,再聯系到眼前這名叫做魏叔玉的小子之前的種種做派,似乎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是了,人家連劼力可汗都不放在眼里,說生擒便生擒了,又豈會在意吐谷渾可汗區區的一個私生子?
一個敢在千軍萬馬之中,奪三軍主帥的家伙,又怎么可能被他這個吐谷渾三皇叔的氣勢所嚇倒?
看著遠處諸葛銖那已經涼透了的身體,三皇叔的神情有些掙扎。
事實上,從諸葛銖誕生的那天起,他便是對方名義上的負責人。
再到后來認祖歸宗之后,他與諸葛銖之間,名為叔侄,實際上卻是情同父子,諸葛銖與三皇叔的感情,明顯要比與慕容伏允的感情要好得多。
畢竟一個是從小陪伴在身邊的長輩,一個則是丟棄自己的有錢人家的老爺罷了。
只不過,這個所謂的“家”,有點大,是整個吐谷渾。
對于這個如同兒子般的二可汗,從某個角度來說,三皇叔這也算是白發人送黑發人了,要說心里沒有一絲難過痛苦,沒有一絲想要為其報仇的心思,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可是眼下大唐猛將程咬金就帶領著大軍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諸葛銖的親兵圍著自己主人的身體,在一旁默默地哭泣著。
諸葛銖雖說在吐谷渾那邊,跋扈慣了,可有一條那就是他對待自己身邊的人極好,這些人此時為其流淚,倒也不全是因為恐懼回去之后,將要面對的責罰,而是真的傷心了。
那些哭聲弄得三皇叔極為心煩意亂,漸漸地,眼神終究是有了變化。
眼看著自己的親侄兒就這么被人殺死了,自己卻一個屁都不敢放,這哪里是大好男兒該做的事情!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才是吐谷渾的傳統!
想到這里,三皇叔低著頭,哼哧哼哧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猶如一只夜梟,聽上去有些滲人。
“程咬金,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你們大唐的人殺了慕容伏允的兒子,無論如何,都得給我家可汗一個交代吧,即便是你們拿住了劼力,滅了突厥,又如何?
莫非,你們還要來我吐谷渾一戰嗎?若是如此,那你便回去告訴大唐皇帝,我們吐谷渾不是突厥,我們家可汗也不是那愚蠢如豬的頡利,要戰便戰,休要以為幾句鬼話就能唬住我們,咱們還是戰場上再見真章吧!”
“嗯?”
聞言,程咬金的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臉色也變得沉靜下來。
他知道,三皇叔說出這番話,并非只是戲言,作為掌管吐谷渾半數兵馬的三代王,對方的確有這個權力,代表吐谷渾的意志,來和大唐宣戰。
原本對于此戰,程咬金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這全天下的武將,最希望的便是天天都有仗打,如此他們才能建功立業,封妻蔭子。
只是眼下大唐的大部分的軍隊都在突厥那邊進行收尾工作,若是吐谷渾真的大軍壓境,一時之間,還是有些麻煩的。
然而,就在程咬金愣神的這片刻,卻見三皇叔那邊異相又起。
“我的好侄兒啊!你看著,皇叔我這就為你報仇雪恨!小子,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