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xiàn)在，還有一事很重要的事情。”
隨著張浩的話，眾人的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看著張浩，等待著張浩的命令。
“你抬腳。”
張浩對著星月說了一句。
“啊？”
星月無辜地低頭，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踩到了塑封雞腿的包裝臺，連帶著里面放著的雞腿都拿不起來了。
張浩扯著袋子說：“你撒開！”
星月往后跳了兩下，張浩把雞腿拿起來之后，確定了上面沒有沾上土，直接塞到了嘴里，啃了一大口。
“給圣女的雞腿，你竟然吃了！”
寶納爾大喊出聲，似乎很難相信自己看見的這一切。
“為什么不能吃？”
張浩嘴里面塞著一大口雞腿，含糊不清地說：“這是我媳婦怕我路上坐車餓了，特意塞給我的，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其余人看著張浩啃雞腿的樣子，不禁覺得，他的樣子和銀輝真是相差甚遠。
明明都是懂那些詭秘知識的，怎么一個如此神秘冷清，一個如此……接地氣？
就在張浩即將要踏入神山的時候，身后的寨子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天啊！”
“快去找族長！不不不，找巫女大人！”
人們的呼喚讓雪吉停住了腳步。
她扭過頭的那一刻，耳后有一縷黑氣飄出來，被張浩看在了眼里。
“族長！”
有個穿著破布麻衣的男人沖過來，指著寨子里面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又……又死人了。”
“……是誰？”
“高拉……”
聞言，雪吉的身體瞬間癱倒，若非張浩靠得近扶了一下，只怕要摔倒了。
“雪吉……”
銀輝好像也知道這個名字對于雪吉來說，意味著什么，表情悲切，卻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人是雪吉的親戚嗎？”張浩不解風(fēng)情地問了一句。
他必須要問，眼下的情況，不能讓疑惑越來越多了。
“不，雪吉在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那個人是……她喜歡的人。”
雪吉跌跌撞撞地朝寨子里跑過去，其他人也跟著過去了。
見狀，張浩知道自己不能獨自進山了，便跟著下去看了看情況。
因為祭祀儀式被打破了，一天之內(nèi)接連死了兩個人。
村民們恐懼的情緒已經(jīng)到了最頂峰。
“我要出去，我不要繼續(xù)留在這里了，會死的！”
“快跑吧！”
“就算是死，我也不想再繼續(xù)遭受折磨了！”
陷入了崩潰狀態(tài)的村民們根本就不顧雪吉和銀輝的安撫，拿上了自己所有的家當(dāng)，朝著寨子牌匾的方向跑過去。
哪怕外面是一片混沌，他們也不恐懼。
對于現(xiàn)在的他們來說，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不知何時會突如其來的死亡。
“不要出去！”
雪吉尖叫了一句，但沒人聽。
她用力拉著每一個從自己身旁路過的人，但沒人理會她。
族長的威望，在恐懼面前不值一提。
“快看，手可以出去！”
有個動作快的男人將自己的雙手伸出了結(jié)界之外，那黑白灰的混沌幾乎瞬間就吞噬掉了一切。
而他還驚喜地說：“都是騙人的，只要能跑出去這個門，只要能——”
后面的話他沒說完，人已經(jīng)急不可耐地1整個沖了出去。
他的身體被淹沒了。
然后，再也沒有了動靜。
“……這算跑出去了嗎？”
“不知道啊，怎么沒有聲音了？”
“我也出去看看吧，受不了了。”
越來越多的人都沖了出去，但無一例外，沒有一個人回來。
連聲音也沒有了，跨過那扇門之后，他們就像是突然消失在了世界上，又像是被吞噬到了另一個空間。
此時，張浩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臉色猛地變了。
他攥住銀輝的手腕，強迫她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巫女，控制住村里的人，不能讓他們出去。”
“廢話，我當(dāng)然也知道不能出去啊！不行，我要去把那些人帶回來。”
銀輝說著轉(zhuǎn)身欲走。
但她的手腕還被攥著，動彈不得。
“放開我。”
“這個寨子里的人……”
后面的話到嘴邊的時候，張浩眸中劃過一絲不忍，隨后他靠近銀輝的耳朵，說完了后面半句話。
“早就已經(jīng)死了。”
霎時，銀輝的喉嚨像被張浩的話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早就已經(jīng)死了？
怎么可能……
這本來是該毫不猶豫就質(zhì)疑的問題，銀輝卻有些猶豫。
真的……早就已經(jīng)死了嗎？
那眼前這些算是什么？
只見原本安靜祥和的村莊因為村民們的暴亂，一下子變得極其破敗，像是一眨眼就過了百年。
被打翻的果籃，破舊的階梯，腐朽的祭壇……
一眨眼間，喧鬧聲再次占據(jù)了理智。
“呀！他們都死了！”
牌匾處有人大聲喊了一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遠處，那黑白灰混沌已經(jīng)變得清澈起來。
牌匾之外，躺著幾個人的身影，毫無疑問，是剛剛跑出去的那幾個。
他們眼睛無一例外都睜著，表情很復(fù)雜。
有的像是看見了曙光似的，滿懷希望，有的卻滿是戾氣，滿是憤怒。
他們的情緒被定格住了，從踏出山門的那一刻開始。
眾人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后面有抱著行李過來的，也不敢再出去了，生怕自己也會變成那副樣子。
雪吉強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拉著銀輝的手，苦笑著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村民們的精神狀態(tài)也瀕臨崩潰了，一定要結(jié)束這一切……我要走進那神山！”
說著，她一步步地走近那磚石路。
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往外推，寸步難行。
“一定要……一定要進去！”
但她的腳步還是停在了最靠近山門的那里，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往前一步了。
“怎么會這樣……難道我真的無法進入神山嗎？”
不知道忍了多久的眼淚終于流下來了。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后背有人推了一下。
她進來了！
她走進神山了，就這樣進來了！
雪吉驚詫地回頭看——張浩一手拿著雞腿啃，另一只手舉在空中，還保持著推的動作。
剛剛是張浩把雪吉推入了神山！
“你……”怎么做到的？
因為太驚訝，雪吉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連這句話都問不出來了。
張浩好像沒有解釋的意向，回頭對呆若木雞地其他人說：“鬧完了，都進來吧。”
眾人懷著半信半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寶納爾更是夸張，為了防止自己被神山的結(jié)界傷害，竟然是先伸出去一只腳，確定沒有痛感之后，才放心地進入了神山。
踏入了神山的那一刻，響徹云霄的驚雷聲便不絕于耳，光是行走在這片大地之上，就可以察覺到空氣中的電流在身體里流竄的感覺。
再這樣的壓強之下，普通人應(yīng)該很快就會打退堂鼓。
但出乎張浩意料的事，沒有一個人回頭。
雪吉被信念感支撐著，銀輝有本領(lǐng)，寶納爾也憋著一口氣，他們?nèi)齻€人雖然看起來都不太舒服，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最令張浩意外的反倒是于斌和星月。
他們相互依偎著，充滿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從他們的表情上看不出痛苦。
一沒靈氣護體，二無敬畏之心，三與這里毫不相干。
他們什么表現(xiàn)都沒有，表情平常的不像是進入了神山，而是在普通不過的景點小樹林。
“你怎么做到的？”
銀輝來到了張浩的身邊，悄悄問：“你是怎么做到讓我們都進入神山的？”
其實，在看見雪吉被神山拒之門外的時候，銀輝的心就跌落了谷底。
但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yīng)，張浩就推了她一把。
就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推”，卻讓雪吉打破了詛咒，進入了神山。
她想知道，張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知道了這個，對你會有什么改變嗎？”
“不只是簡單的好奇，我想知道，我是否有可以拯救香爐神寨的能力。”
“在你之前的每個巫女應(yīng)該也都是這么想的，但他們都失敗了，你憑什么覺得你可以，就憑你對雪吉的感情嗎？”
張浩的反問讓銀輝沉默了。
巫女的職業(yè)壽命只有二十年，幾乎每一個退役的巫女都不得善終，她們都說過類似的話，無非就是這個寨子早晚要走向消亡，這樣一直舉行凈化儀式是無意義的。
但是當(dāng)大巫女讓他們主動退出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逃跑。
沒人可以在來過一次香爐寨、看過那些人的臉之后，還能若無其事地逃跑。
這里似乎有種神奇得魔力，無論你是否情愿，只要是來過一次，你的命運就會和這個地方緊緊編制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我想做些什么，你說寨子里的人其實都已經(jīng)死了，那他們現(xiàn)在是什么？”
這個問題，張浩無法回答。
他只知道，從自己踏入這個香爐寨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生氣了。
“銀輝，當(dāng)年的圣女，究竟犯了什么錯？你身為巫女，應(yīng)該又代代相傳的，類似內(nèi)幕的消息吧？即便是八卦也無所謂，說點什么都行。”
張浩現(xiàn)在的腦子有點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讓局勢變得明朗起來。
銀輝有些猶豫。
還是和之前一樣，她不能隨隨便便透露寨子里的秘密。她將目光投到前方的雪吉身上。
雪吉的背影極其落寞，似乎感受到有人望著自己，她苦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都已經(jīng)這個情況了，再瞞著他們這些外人也沒用了。”
有了雪吉的首肯，銀輝才終于說出寨子塵封了三百年的秘密。
“你們漢人講究世間萬物都有因果，族長刺殺圣女也是有因果的，據(jù)說是因為圣女做錯了一件事情，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后果，然后族長就將她殺掉了。”
張浩點點頭，安靜等待著銀輝接下來的消息。
但等了很久，也不見她再開口。
“沒了？”
“沒了啊。”銀輝一臉理所當(dāng)然。
“不是……”張浩差點不會說話了：“我藝委會是什么驚天大秘密呢，就這啊？你不知道更多情報嗎？”
“這些也是聽前輩巫女們說的，具體的我不知道。”
說真的，張浩有些失望。
直覺告訴他，找到那個“因”，或許這一切就都可以結(jié)束了。
在這里找不到的話，就只能去山頂上，圣女身隕的地方。
張浩可以感覺到，這座山正在走向死亡。
原本想著香爐神寨的山里面會有什么奇珍異寶，但不光寨子死氣沉沉，就連這山的靈氣都快要散盡了，別提是山寶了。
“嗯……越往山上走，感覺空氣變得更清新了，你們覺得呢？”
星月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張浩抬頭看了一下烏云，只能感覺到更近了，至于輕松清新什么的，完全沒有。
他又看了看星月，只見她動作有種不同于其他人的輕松自在，若不是于斌拉著，只怕要跳起來了。
星月一會看看花，一會又掐掐草，周身縈繞著其中松弛感。
寶納爾似乎也被星月的輕松傳染了，一直蒼白的臉色終于稍微透出了一點點像人的紅潤。
“你倆還真是有活力，我可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好幾次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星月拍了一下寶納爾的胳膊，笑嘻嘻地說：“我們可能是心眼兒大吧，不知道什么是害怕，而且不是由倆大神跟著咱們嗎？不用怕的。”
她說的，自然是張浩和銀輝了。
只是銀輝覺得自己無能為力，張浩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太多管閑事，只要解開了謎題，確保自己可以出去就可以了。
畢竟這個寨子……解開了詛咒對于他們來說，并不一定是好事。
“不知道為何，我總覺得這里有些熟悉。”星月摸著樹枝，沉思了幾秒之后，突然指向遠方的一棵巨大的榕樹說：“那棵樹后面，應(yīng)該有一個六芒星的痕跡吧？”
“你在說什么啊？你怎么確定那邊有？”
于斌拍了一下星月的額頭，后者輕呼出聲，兩人又開始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