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瑩望著楊帆，不敢置信，說道：“你說的是真的？大王不恨我？不想我死？”
崔瑩犯的是謀反大罪，放在大明，是要被誅九族的，他已經(jīng)做好了赴死的準(zhǔn)備，但是，楊帆卻給他帶來了生機，他甚至不確定楊帆是不是在戲弄他。
楊帆嘆了口氣，道：“大王對你有怨恨不假，但你也是他的外祖父，他怎么忍心看你被凌遲處死？然而那些受難的官員家眷，都需要一個交代。”
王昌選擇退位禪讓，除了與他不貪慕權(quán)力有關(guān)外，崔瑩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放了崔瑩，讓崔瑩隱姓埋名去大明，王昌心中有愧。
崔瑩的眼眶紅了，喃喃道：“大王，老夫糊涂，老夫糊涂啊！老夫?qū)Σ黄鸫笸酰 ?/p>
崔瑩痛哭流涕，悔恨難當(dāng)，悔不該當(dāng)初一時貪念起，毀掉了崔家的滿門榮耀。
楊帆見狀輕聲說道：“人的路是你自己選的，崔大人，雖然你全家去了永安都司，要從頭開始，但你崔家從此就是我大明的子民，崔家依舊能參與我大明的科舉，東山再起未嘗不可。”
崔瑩擦干了眼淚，看向楊帆，問道：“楊總兵，老夫有一件事想要問你，從你大明出兵開始，是不是就在謀劃這一刻？”
崔瑩已經(jīng)看清了，高麗內(nèi)亂，最終得利的是大明，高麗王族、李成桂，都成為失敗者。
楊帆微微瞇起眼睛，說道：“我大明志在天下，高麗、安南、倭國、西洋、東洋，乃至于大洋彼岸，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小小高麗，焉能不是我大明囊中之物？”
崔瑩怔怔地望著楊帆，感覺到一種恐怖，一種無力。
楊帆的野心很大，大明的野心更大，但偏偏大明有那個實力，就算王昌不禪讓，明軍遍布高麗的各個要道，只要出手，高麗必定淪陷。
楊帆走了，流下默默垂淚的崔瑩，他強撐著身子，向王宮的方向行禮道：“老臣，謝大王活命之恩！”
洪武二十四年二月到三月，整個高麗都處于巨大的變動之中。
楊帆挑選了一萬遼東軍，鎮(zhèn)守開京，未來這一萬遼東軍將是拱衛(wèi)京師的中堅力量，同時，歸義軍百戶以及百戶以上的將官，也全部由遼東軍選拔的將官擔(dān)任。
兩個月的時間，明軍徹底掌控了高麗的主要城池，以及高麗的關(guān)卡要地，而晉王朱棡，已經(jīng)率領(lǐng)文武臣子以及朱元璋派給朱棡的兩萬明軍，趕來高麗。
洪武二十四年，四月初。
開京城外，春風(fēng)和暢。
楊帆、王昌，以及高麗百官，都聚集在城外，等待。
今日是晉王朱棡抵達開京的重要日子，未來，高麗將由朱棡主宰。
王昌見到遠處朱棡的儀仗的時候，喃喃道：“晉王殿下，終于來了。”
整個高麗都在等待晉王朱棡，等待權(quán)利的正式交接。
他們有所耳聞，聽說朱棡脾氣暴躁，可不像楊帆私下里那般和氣。
鄭夢周輕聲說道：“晉王殿下來了，楊總兵與大王就要離開，吾等甚為不舍啊。”
楊帆笑了笑，道：“如果可以，本官倒是想多待一段時間，但將士們離開家鄉(xiāng)太久了，那些沒有親眷地留在開京，家中有親眷的，早已經(jīng)歸心似箭，就等著歸鄉(xiāng)呢。”
鄭夢周眼睛微紅，說道：“這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楊總兵？與楊總兵共事，下官如沐春風(fēng)，受益匪淺！”
鄭夢周這話引得不少官員偷笑，覺得他未免太沒有骨氣了，然而鄭夢周能走到今日的位置，掌控高麗的財政大權(quán)，都是因為楊帆提拔，他的話七分真情恭維，也算是真情流露。
楊帆聞言笑了笑，說道：“鄭大人想念本官，那就輔佐好晉王殿下，將高麗建設(shè)得更好，更強，將來時機成熟，本官自會領(lǐng)兵來高麗，渡海直取倭國！”
群臣之中有一人忽然出聲，道：“楊總兵，倭寇橫行海上，戰(zhàn)力不弱，若要攻陷倭國，恐怕不容易吧？”
說話的人正是李穡，經(jīng)過一番抗?fàn)帲罘w見實在無法阻止王昌禪讓，只好認命，不過，李穡心里對楊帆多有怨懟，出言質(zhì)疑楊帆不奇怪。
其他的大臣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李穡，暗想李穡好不識時務(wù)。
楊帆獨掌高麗，大權(quán)在握，誰敢與楊帆唱反調(diào)？偏偏李穡膽子大。
也就是楊帆不與他計較，否則李穡的人頭都不知沒了幾次。
楊帆仰面而笑，對李穡說道：“李大人，待本官下一次來高麗，李大人可隨軍征戰(zhàn)，本官會親自攻占倭國的國都，踏平倭國的每一寸土地，將我大明的旗幟，插滿倭國！你，來做個見證！”
豪氣干云！
群臣不由得暗暗為楊帆叫好，鄭樞更是難掩激動與敬佩，道：“楊大人，鄭樞亦愿意相隨左右，征戰(zhàn)倭國！”
李穡的質(zhì)問不過是個小插曲，很快，朱棡的儀仗隊到了城下。
楊帆、王昌領(lǐng)頭，向朱棡行禮道：“參見晉王殿下！”
朱棡姿容俊朗相貌堂堂，他從馬車?yán)锩孀呦聛恚姷綏罘笮θ轁M面道：“楊先生，你在高麗做得好大事情，如今，連應(yīng)天、北平的茶樓瓦舍，都在講你的故事。”
朱棡與楊帆太熟悉了，彼此就是多年的老友。
楊帆微微一笑，說道：“殿下謬贊了，殿下，這位是高麗王。”
楊帆為朱棡做介紹，朱棡這才與王昌、鄭夢周、鄭樞、田祿生等官員見禮寒暄。
待禮節(jié)過后，楊帆對朱棡說道：“殿下，高麗王與高麗百官，為殿下準(zhǔn)備了宴席，接風(fēng)洗塵，殿下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朱棡聞言連連點頭，向楊帆訴苦：“知我者，楊先生也，本王一路上舟車勞頓，這高麗又物資匱乏，實在無趣得很……”
朱棡話音未落就被楊帆打斷，咳嗽了一聲：“殿下，高麗戰(zhàn)亂剛剛平息，新政施行，百廢待興，后面會好的。”
朱棡生性暴躁心直口快，就差將嫌棄高麗寫在臉上。
鄭夢周在一旁也幫著打圓場，說道：“晉王殿下，我高麗雖然物資不如大明充足，但今日準(zhǔn)備的美食美酒，獨具特色，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楊帆微微頷首，笑著說道：“鄭大人說得沒錯，高麗的美食與遼東相近，殿下一定會喜歡的，我們進城！”
隨即一行人進了城，一路走來，朱棡都在觀察開京的建筑，面上難掩失望之色，他本就不想來高麗，奈何老爹朱元璋發(fā)了話，稱朱棡敢不來，就打斷他的腿。
朱棡這心不甘情不愿來了高麗，見開京的規(guī)模竟然還不是遼東的遼陽城，越發(fā)失望。
開京，王宮。
為了迎接朱棡到來，楊帆找來了開京最好的廚子，為他準(zhǔn)備了一場盛宴。
見到美食美酒，朱棡晦暗的臉色才好了許多，楊帆帶頭向朱棡獻酒道：“殿下一路來到高麗，辛苦跋涉，臣與高麗王代表高麗百官、百姓，敬殿下一杯！”
朱棡端起金酒杯，嘆息道：“山高路遠旅途勞頓，當(dāng)真是苦字了得，來，這一杯酒本王也敬諸位，諸位公務(wù)繁忙還能抽出時間來迎接本王，不容易！”
眾人舉杯暢飲，三兩杯酒水下肚，朱棡的臉色微紅，話也逐漸多了起來。
朱棡與楊帆說起了李成桂在汴梁的事情，道：“李成桂非同一般，見識不凡，就連魏國公都說，李成桂領(lǐng)軍打仗的本事，可在我大明如今尚存的眾將官中面前排進前二十，你能一年多平定之，本王佩服！”
楊帆仰面而笑，說笑道：“殿下這么說倒是讓楊帆惶恐了，若李成桂能排二十，楊帆勝他一籌，可排名第十九位。”
朱棡等人哈哈大笑，宴席的氣氛也舒緩了不少。
有楊帆居中調(diào)和，活躍氣氛，宴席進行得很是愉快。
待日落西山后，宴席才結(jié)束，朱棡才回了王宮，不過，楊帆沒等離開，就被朱棡派人叫去，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對楊帆說。
“楊先生，你誤我啊！”
朱棡私下里與楊帆見面，第一句話就讓楊帆沒有想到，楊帆故作惶恐，說道：“可是酒菜準(zhǔn)備得不周全？殿下若吃不慣這位廚子的菜，下官可令人重新選拔，再換一批。”
朱棡苦笑，對楊帆說道：“不，不是酒菜的事情，若不是楊先生你向父皇獻策，本王怎么會來到高麗？高麗山高水遠，比我大明差得太遠了，要不這樣，你來代替我，如何？”
朱棡不把楊帆當(dāng)外人，頻頻語出驚人。
楊帆無奈地說道：“殿下，今日您數(shù)次表現(xiàn)出對高麗的嫌棄、抗拒，臣明白殿下不喜歡高麗，但是這里未來是大明的土地，是大明的行省，更是殿下就藩之地，切不可再這樣。”
朱棡直接躺下，臉色赤紅，嘀咕道：“離開京城前，父皇就這么說過，來到路上任亨泰、吳觀玄也這么說，現(xiàn)在楊先生你還這么說，本王記住了，可是本王除了記住還能做什么？”
朱棡的話語里面包含無奈、落寞。
見狀，楊帆將說教的話都咽回了肚子里，話鋒一轉(zhuǎn)，道：“殿下，其實高麗也有高麗的好，正可讓殿下施展拳腳，將來高麗行省大放異彩，陛下和娘娘都會對您刮目相看。”
朱棡的嘴角上揚，自嘲地說道：“行了，本王就不是那塊料，治理高麗大展拳腳，你覺得本王行？”
“當(dāng)然！”
楊帆的回答斬釘截鐵，道：“當(dāng)年四位殿下年紀(jì)都不大，卻敢前往鳳陽探秘，后來還前往了明教總壇，一舉擊破明教，這等膽氣見識誰能比得了？只是后來殿下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罷了。”
朱棡眨了眨眼，問道：“楊先生真的覺得，本王可以？”
楊帆微微頷首，說道：“在殿下來之前，下官寫了一封奏疏，乃下官在高麗的所見所聞之心得，姑且稱之為‘治高麗策’，下官將奏疏帶來了，請殿下過目。”
說著，楊帆從衣袖里面取出了奏疏，道：“殿下可觀之，下官相信將來，殿下會成為讓高麗百姓稱頌，紀(jì)念的晉王！”
朱棡起身接過了奏疏，然后說道：“楊先生，本王酒水喝得多了，頭疼得很，要不你簡單說一說？”
楊帆早就想好了，說道：“殿下，臣之第一策，修德政，高麗百姓深受戰(zhàn)亂之苦與弊政之苦，如今雖然戰(zhàn)亂平息，弊政消除，但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百廢待興，望殿下修德政體恤百姓，讓高麗休養(yǎng)生息，如此兩年到三年，才可恢復(fù)元氣。”
朱棡撓了撓頭，滿嘴酒氣地說道：“楊先生放心，政務(wù)本王并不甚懂，有任亨泰與吳觀玄他們來擬定就好。”
楊帆聞言輕聲說道。
“殿下，您是高麗的王，豈可做甩手掌柜？故政務(wù)一定要與臣子商議，而臣這第二策，則是厲兵秣馬居安思危，臣率領(lǐng)遼東軍主力撤離，整個高麗算上留下的遼東軍，以及殿下您帶來的軍隊，也就三萬不到四萬人。”
“難保這高麗有煽動百姓，復(fù)辟王氏王朝的事情發(fā)生，所以殿下修德政的同時不可懈怠，陸地官軍，以及高麗珍寶島的造船廠，要建造起來，那里是我大明未來進攻倭國的跳板。”
朱棡聞言嗤笑一聲，道：“一群刁民有什么可怕的？再說，不是還有你楊先生么，遼東軍到高麗征戰(zhàn)，誰是對手？無須擔(dān)心。”
楊帆聞言正色道：“殿下，不可大意！臣歸遼東后還要對三部女真與蒙古兩部動手，未來三年不可能領(lǐng)兵到高麗，甚至需要高麗協(xié)助，將三部女真徹底歸化成為我大明漢人的一部分，不留后患，這不是兒戲，請殿下放在心上！”
“好好好，本王答應(yīng)先生就是。”見楊帆神情嚴(yán)肅，朱棡只好點了點頭。
楊帆微微頷首，極細說道：“第三策，滲透倭國，從高麗到倭國的水路，倭國內(nèi)部的情況，水文、地理、各方勢力以及具體的關(guān)隘情況，都要逐漸摸清楚，我會上書陛下，在高麗設(shè)立錦衣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