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生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小聲,臉上滿是凝重和后怕。
“噓……慎言!耿水森所謀,絕非小事,其心……恐怕已不止于商賈之爭。
他這是要借氏族之力,行割據之實啊!此等行徑,兇險至極!”
“那……那我們怎么辦?”
孔勝輝又急又怕。
“咱們可不能跟著他胡來啊!朝廷剛赦免咱們,若是再卷進這種事情里,那……那真是十死無生了!”
孔希生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不錯!咱們孔家歷經磨難,好不容易才有一線生機,絕不能再與官府為敵,更不能成為耿水森野心的棋子!從今日起,盡量減少與耿府的往來,他再派人來請,能推則推,推不掉也要盡量縮短時間,避免深談。
書院那邊加緊籌備,咱們要做出真正一心辦學、不問外事的姿態。唯有如此,或許才能避開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保住咱們孔家這點微末的基業。”
孔勝輝用力點頭。
“侄兒明白!咱們就關起門來辦書院,外面的風雨,一概不聞不問!”
就在孔希生叔侄為如何避開耿水森的漩渦而憂心忡忡的同時,省城另一邊的李府,卻迎來了另一位客人。
陸羽的馬車停在李府門前時,李府管家看到名帖,不敢怠慢,連忙飛奔進去稟報。正在書房里對著賬本和地圖發愁的李勛堅,聞聽陸羽親自到訪,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喜色,連忙放下手中事務,親自快步迎到了大門外。
“陸先生!什么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李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李勛堅臉上堆滿笑容,語氣熱情而恭敬,將陸羽迎入府內,直接引到了最雅致的客廳,又連聲吩咐下人上最好的茶點。
“李族長客氣了,是陸某冒昧打擾。”
陸羽神色平和,隨他入座。
兩人寒暄了幾句,無非是近來可好、車行籌備如何之類的客套話。
陸羽看出李勛堅雖然熱情,但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和焦慮。
茶過一巡,陸羽便不再繞彎子,放下茶盞,正色道。
“李族長,陸某今日前來,實是有要事相商。”
李勛堅神色一肅。
“陸先生請講,李某洗耳恭聽。”
陸羽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道。
“想必李族長也已知曉,耿水森不僅掌控了福建大半水產貿易,近日更以抬價斂財,聚攏巨資,成立了‘耿氏馬車行’,其勢洶洶,意圖吞并楊博倒臺后留下的運輸市場空白。”
李勛堅點點頭,臉色有些不好看。
“是,此事……李某也有所耳聞。耿家財雄勢大,這一入場,怕是……怕是來者不善。”
“正是。”
陸羽語氣加重了幾分。
“耿水森此人,野心勃勃,手段老辣。他若僅僅滿足于水產之利,倒也罷了。可如今他將手伸向運輸業,憑借其雄厚的資金和可能暗中掌控的龐大運力,一旦讓其站穩腳跟,迅速擴張,形成壟斷之勢,屆時,福建陸上運輸的命脈,將大半落入其手。
李族長你的自行車行,乃至其他尚在觀望或掙扎的小型車行,都將面臨滅頂之災。運價他說了算,貨源他優先挑,甚至路線都可能被他控制。這絕非陸某危言聳聽。”
李勛堅聽著,額頭微微見汗。
陸羽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這正是他最近愁得睡不著覺的原因!有了陸羽的一百萬兩支持,他原本躊躇滿志,準備大干一場。
可耿水森這頭巨鱷一入場,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壓力,立刻就讓他感到了窒息般的恐懼。資金、運力、人脈、背景……他似乎沒有一樣能跟耿家比!
“所以。”
陸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勛堅。
“陸某今日前來,是希望能與李族長聯手。你的自行車行,靈活、便捷、適合短途散貨,正是對傳統馬車運輸的一種有力補充,甚至在一定范圍內形成競爭和牽制。
而陸某在小漁村,也有一些產業和渠道。我們若能資源共享,策略協同,共同應對耿水森的擴張,未必不能在他那看似鐵板一塊的市場里,撕開一道口子,遏制其壟斷的勢頭。
這不僅是為了你我各自的生意,也是為了福建商界能多一份活力和選擇,避免一家獨大、任人宰割的局面。”
陸羽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點明了危機,也給出了合作的愿景和具體方向。按理說,正被耿水森壓得喘不過氣的李勛堅,應該立刻欣然應允才對。
然而,出乎陸羽意料的是,李勛堅在聽完他這番話后,臉上并沒有露出如釋重負或者振奮的神色,反而……浮現出一種極其復雜的難堪和猶豫。
他眼神閃爍,避開了陸羽的目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眉頭緊緊鎖起,手指也無意識地搓動著,顯露出內心的劇烈掙扎和某種難以言明的顧慮。
客廳里的氣氛,因為李勛堅這異常的沉默和為難,而變得有些微妙和凝滯起來。
陸羽靜靜地等待著,心中卻也不由得升起一絲疑惑。李勛堅……在猶豫什么?難道他不想對抗耿水森?還是說,他另有顧忌?
李府那間雅致的客廳里,隨著陸羽開門見山提出聯手對抗耿水森的提議,氣氛先是短暫地凝固,隨即,李勛堅臉上那份強撐出來的熱切和恭敬,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慘淡的凝重和難以言喻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