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軍來接廖蕓下班，特意在離她們校門幾百米的地方等，結(jié)果還是能碰到熟人，只能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沒辦法，下車去打了個招呼，兩個人才開車離開。
“怎么就這么巧，韓老師愛人剛好來找她，本來我招呼一下就走，結(jié)果你下車又胡扯半天，萬一讓我們學(xué)校其他人看見，又不知道要費多少唇舌解釋。”
“我要是不下車，萬一你這個同事傳點什么八卦，話題風(fēng)向就更不可控了。”
這要是放在人手一部智能手機的未來，順手拍張照片，一個新鮮出爐的謠言就悄然誕生，大學(xué)老師偷摸坐上校外豪車，疑似被包養(yǎng)。
然后為了澄清謠言使盡渾身解數(shù)，都未必能堵住悠悠眾口。
謠言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韓老師可不是那種愛傳小話的人，我倆關(guān)系好著呢。”
徐建軍也沒有反駁廖蕓的話，做無謂的爭論，讓她保持著對美好的向往，保留這份純潔的心靈，也挺不錯。
她要是變得人情達練，洞悉人心，開始以灰暗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以陰暗的心理揣測別人，也許就不是自己喜歡的那個廖蕓了。
見徐建軍閉上嘴不說話，廖蕓扭頭看向他，見他專注開車，表情酷酷的，但是明顯不以為然的樣子，廖蕓笑著去撥弄徐建軍頭發(fā)，卻被他躲開了。
“別搗亂，開車呢。”
“你回來之后單位的事情忙完了？”
“其實專屬我的也沒多少工作，同事們兼顧一下就完事了，只是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讓別人幫忙，更不能太不把上班當(dāng)回事，領(lǐng)導(dǎo)會有意見的，這次出去行程安排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不敢有絲毫耽誤，哎，上班之后沒有以前自由了啊。”
“你還沒自由，那我這算什么？一邊讀何教授的課，一邊還有教學(xué)任務(wù)，你就知足吧。”
如果不是考慮到積累人脈，目前這個節(jié)點也不適合出來惹是生非，徐建軍對于工作真沒什么熱情，他估計老曹也已經(jīng)察覺到這一點，都懶得找他談話了。
“你這個教學(xué)的工作，如果實在是壓力太大，不行這學(xué)期結(jié)束就先辭了，等研究生畢業(yè)了再說工作的事兒。”
“是不是我總找你抱怨，連你也煩了？其實現(xiàn)在還好了，就是一開始的時候感覺心理落差太多，那時候沒調(diào)整過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好多了。”
“我怎么會嫌你煩啊，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是你最堅實的后盾，我是怕你累著了，或者心情不佳。”
“嗯，我知道，今天是跟誰一起吃飯啊，干什么非要帶上我？”
除了跟家人一起，或者兩人共同的朋友，徐建軍很少特意拉著廖蕓一起應(yīng)酬的。
“一個關(guān)系不錯的體制內(nèi)朋友，人家?guī)е蛉耍种牢矣袀€美若天仙的對象，不拉著你出席，我怕他挑我刺兒啊。”
“你在別人面前就這么說我的？也不怕人家見了大失所望，或者笑掉大牙。”
“廖妹妹，麻煩你口是心非的時候，注意一下表情控制，嘴都咧到我這兒了，我的對象我來夸，我來寵，至于別人的觀點，咱顧不上，再說了，我說的也是事實啊，你就等著看吧，到時候老陳要是不夸贊你幾句，我今天晚上允許你把我當(dāng)馬騎。”
“誰見面還不說幾句場面客氣話，反正我是不會當(dāng)真的，還有，就算我贏了，我也不樂意騎你這個混蛋，哼，就屬你會折騰人了。”
徐建軍嘿嘿直笑，都一起互通有無這么久了，廖蕓還做不到面不改色的談?wù)撃莻€問題。
“你不愿意當(dāng)馳騁疆場的騎士，當(dāng)一個在水中任人搖晃的小舟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辛苦一點，搖的時候賣力一點。”
“認真開車，不準(zhǔn)胡言亂語。”
“我就是在開車啊。”
廖蕓還理解不了此開車的意蘊，讓徐老師忍不住感嘆，人生寂寞如雪啊。
陳自正張羅今天的會面，徐建軍暫時還拿不定主意，按說以他的智慧，應(yīng)該不會介入到原有工作的糾紛之中，除非是上層領(lǐng)導(dǎo)坐不住，給他下命令了。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徐建軍打定主意按慣例辦事，既然給了金一彥自由發(fā)揮的空間，就不可能出爾反爾。
“那需要我注意什么不？”
“注意什么，帶著嘴吃就是了，聽說老陳媳婦兒是川渝人士，選的也是川菜館，老是帶你吃湘菜，換個口味兒也不錯。”
自家開了兩個湘菜館子，在徐建軍的帶動下，廖蕓現(xiàn)在吃飯也有那么點無辣不歡的意思，都說唱婦隨，這方面廖蕓被徐建軍改造的很到位。
改革開放首先放開的就是飯館，一開始大家都沒什么資本，頂多就是在人流量大的地方開個蒼蠅館子。
但是隨著這幾年的發(fā)展，有些掙到錢的不甘現(xiàn)狀，做大做強，就向著高大上方面發(fā)展，有些是像徐建軍這種不差錢的，也開始下場搶生意。
餐飲業(yè)有點百花齊放，各家爭鳴的勁頭，這讓有消費能力的人，請客吃飯有了選擇，也不用感受國營飯店那種不打人就是萬幸的特色服務(wù)。
陳自正選的這個飯店，規(guī)模可能沒法跟他們東城的瀟湘館相比，但是比起北關(guān)那邊的店面，已經(jīng)不遑多讓。
陳自正老婆徐建軍也是第一次見，身材不高，但是干練利落，說話不拖泥帶水，就是不知道老陳在家是不是耙耳朵。
“嫂子好，陳哥沒少跟我說他娶了個賢惠媳婦兒，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
“賢惠就是不漂亮撒，我明白的，小徐你不用解釋，不過你跟弟妹兩個才是人中龍鳳，郎才女貌，來來，妹子，別站著，趕緊進來，讓他們男人說他們話題，咱們說姐妹的悄悄話。”
碰見這種自來熟的，廖蕓還真有點不適應(yīng)，他看了看面帶笑意的徐建軍，見他已經(jīng)跟那個老陳聊上了，只好跟著進去了。
“我說之前給你介紹對象，你推三阻四的，原來是有這么個漂亮的等著你，別的也看不上眼啊，小徐好福氣。”
“陳哥你也是一樣，都是好福氣。”
“哈哈，我家這位就這脾氣，你可別介意啊，讓他們先說說話，咱們出去透透氣，你要不要也來一根兒。”
看到陳自正遞過來的煙，徐建軍接過來直接夾在耳朵上，前世他就對抽煙無感，這一世更不可能沾這個，只是人家都遞過來了，一直推辭不禮貌。
“陳哥新工作順利吧？”
“我還沒有完全進入狀態(tài)，擔(dān)子重了，壓力大了，而且新環(huán)境，也不如原來那樣如臂使指，你不是也進單位幾個月了，怎么樣，離開了象牙塔，進入社會這個大熔爐，有沒有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我啊，還行，像我們這種基層人員，需要我們操心的不多，能給領(lǐng)導(dǎo)們做一些輔助工作，整理一下資料，潤色一下文章，就已經(jīng)了不得了，哪像陳哥你那樣，日理萬機的。”
“你小子，調(diào)侃起你老哥哥絲毫不留情面啊，對了，生發(fā)劑廠子那邊，到底是怎么個情況，老武最近跟火燒屁股了一樣，光是我那兒都跑去幾回了。”
徐建軍仔細打量了一下陳自正，這位的養(yǎng)氣功夫很到位，根本不可能從他臉上看到表情變化。
“怎么，我記得陳哥你那時候不是說跟現(xiàn)在這個不熟，他沒找到你頭上吧？”
“那倒沒有，就算是找我，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何況我現(xiàn)在的身份，也不適合胡亂插手，只是看老武急的火急火燎的，有些過意不去，當(dāng)初還是我千方百計把他從其他地方調(diào)到現(xiàn)在位置上的。”
“種什么因得什么果，咱們現(xiàn)在都算是局外人，不適合把自己丟進去這個泥潭，還是等他們自己友好協(xié)商，權(quán)衡利弊，對結(jié)果才會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可。”
“只要溝通的渠道還在，那就還有得談，老弟，你的意思是這樣吧？”
“是啊。”
兩人相視一笑，這件事兒算是結(jié)過，陳自正只要不是來自上面的壓力，他能幫忙打探一下虛實，安一下老部下軍心，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兩人不動聲色，已經(jīng)完成了信息交換，就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你現(xiàn)在的單位有機會接觸到國外的一些公司吧，你老哥我現(xiàn)在有招商的任務(wù)，如果有合適的機會，你可要記著幫忙牽線搭橋啊。”
徐建軍因為漫畫的緣故，在日方有些關(guān)系，這個陳自正肯定知道一些，畢竟他們一起運作過生發(fā)劑出口的事情，他估計也是摟草打兔子，試著問了一下。
不過如今的大環(huán)境，沒有私營經(jīng)濟的土壤，合資或者外資也還有很多政策沒有落實，一切還在摸索階段。
甚至有些利益，還需要再三爭取，上大會談?wù)摚艜恢匾暺饋恚@是徐建軍最不愿意干的事兒，開拓創(chuàng)新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還是讓別人先干起來吧。
“老陳同志，如果沒有一個穩(wěn)定完善的政策指引，招商引資肯定干不起來，像現(xiàn)在只靠愛國人士支援那三核桃倆棗，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陳自正無語的看著眼前這個小老弟，口氣是真不小啊。
人家愛國華僑捐贈的可不少，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不值錢。
“這就是我們下面工作難以開展最重要的原因，上層關(guān)于這方面的問題，一直存在很大的爭議，有的時候我們也是有力使不上，但是有些東西已經(jīng)有先例的，我們也可以適當(dāng)變通一下的，你跟我交個底，是不是有這方面的資源？”
“是有幾個朋友，挺看好國內(nèi)改革魄力的，但是前期進來都是當(dāng)實驗品的，他們沒有那種世界知名的富豪們的實力，只能等別人開辟過道路之后，才有膽進來，陳哥你如果有好的項目，政策還比較清晰的話，到時候咱們可以聊一下。”
“其實你可以請你小日子那邊的朋友來咱們這里參觀參觀，到時候我們?nèi)探哟紱]問題。”
陳自正聽了徐建軍所說，知道這事兒完全在己方的誠意，要想引得鳳凰來，首先得載好梧桐樹，這個沒毛病。
“老哥，我什么時候說是小日子那邊的朋友了？難道港島那邊的你們就不歡迎？”
“哦，港島的？那更得歡迎了，本就是一家人嘛，那里早晚得回歸國家懷抱，只是你什么時候又把關(guān)系發(fā)展到那邊了？對方實力怎么樣，要是富豪榜上有名的那種，我也好向上面要政策啊？”
“真金白銀砸進來，你管他在那邊是不是有名有姓，積少成多，這些小角色，未必就比那些大佬們差了，港島那邊雖然貧富差距大，但是中堅力量還是有不少的。”
這個時候國內(nèi)急需資金，港島那邊的開路先鋒，名氣大的，到國內(nèi)任何地方都是一路綠燈，雖然引進了國家緊缺的資本，但這些人沒有幾個是省油的燈，大部分項目未來都給他們賺的盆滿缽滿。
資本都是逐利的，這無可厚非，但有些人的做法，實在是讓人不爽。
鎮(zhèn)妻達人李超超，以低廉價格在國內(nèi)拿地，捂著不開發(fā)，等到地皮升值到無數(shù)倍之后，才開始不慌不忙的建設(shè)，剛開始國內(nèi)哪懂得他們這種玩法，政策法律都不完善，只能讓他們鉆空子。
只能后續(xù)更新補丁，堵上漏洞。
對于徐建軍的為人，陳自正也算是比較了解了，年齡雖然不大，但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既然他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是能辦成的。
這小子還真是自己命里的貴人啊，今天這頓飯請的值了。
經(jīng)過一番云里霧里的交談，兩人回到房間，這個時候主菜已經(jīng)開始上桌，他們對外面的話題只字不提，開始談?wù)撈鹈朗常f起最近的電視節(jié)目，一副賓主盡歡的畫面。
徐建軍現(xiàn)在有大把的資金在外面，國內(nèi)只要政策合規(guī)，機會一點不必在外面差，特別是現(xiàn)在拿著美元支票，到哪兒都會受到前所未有的禮遇。
徐建軍也要考慮資產(chǎn)分配，如果所有搞來的錢都放到外面，他心里也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