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另一頭，糖糖已經僵住。
她偏過頭，臉燙得厲害，咬著嘴唇。
“前腳還說要拜師，這才幾分鐘，就不聽師父的了？”
“可當著這么多人讓我發那種聲音，我真的頂不住……”
她是偶像，是萌妹，是被粉絲捧著的人。
現在要在直播里學貓叫，學驢叫。
光是想想，尊嚴就碎了一地。
周軒語氣認真。
“動物叫怎么了？”
“貓叫是打開假聲通道，驢叫防卡嗓，雞叫提頭聲。國內國外不少聲樂課都這么練，不信你去搜。”
彈幕立刻有人接。
【真有！專業上課就這么干的！】
【那狗呢？怎么不學狗叫？】
周軒一抬眼，認真答。
“沒有專門學狗叫，但有更科學的，學狗喘氣。”
全場沉默。
下一秒。
他叉腰、伸舌、聳肩，活像三伏天曬暈的小狗。
張嘴就是一串“呼哧呼哧”。
節奏穩，氣息深，肚子還跟著一起一伏。
“這個動作好處多。”
“能開口腔，抬軟腭，還能練下巴和橫膈膜，是熱身黃金動作。”
糖糖捂住臉，心里只剩一句：
我粉的到底是個什么人？
偶像包袱呢？
能不能撿一下？
彈幕徹底失控。
【笑死，糖糖那表情，寫滿了我想消失。】
【周軒太狠了，徒弟都整自閉了，這哪是教學，是精神打擊。】
【別掙扎了。其實我們都想聽你喵一聲，來一個？】
【以后替周老師管著點，每回直播先學一遍動物叫，算開嗓儀式。】
飛機、火箭嘩嘩往上甩。
糖糖看著還在呼哧呼哧喘氣的周軒，心里狠狠嘆了口氣。
行吧，全世界都在認真，那尷尬的人就不是我了。
要是全世界都瘋了，那瘋的又算誰？
社死就社死。
看在錢的份上。
沖。
十一點二十分，直播間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
鍵盤輕響，鼠標點下最后一擊，幾個小時的喧鬧終于安靜下來。
周軒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尾按了按。
抬手對著攝像頭搖了搖指尖。
“下播啦，今天特別開心，晚安喵~”
他歪了歪頭，聲音軟下去，尾音拖得長。
說完“喵”了一聲，眨了眼，做了個飛吻。
彈幕立刻炸開：
【別走啊哥哥！】
【求加更！】
【這個‘喵’我直接心跳漏拍！】
【下次什么時候？我定鬧鐘！】
畫面一黑，屏幕熄了。
他靠進椅背，張了張嘴，打了個深長的哈欠。
手機震了一下，是張天韻。
【車在樓下等你。】
他回了個“好”，收拾設備，把貓輕輕抱進包里，拎起背包走出工作室。
電梯往下走。
巷口停著那輛保姆車，車窗降下，張天韻的臉露出來。
她穿著米色風衣，頭發挽在腦后，眉眼利落，又不冷。
看見他出來，她笑了笑，抬手示意司機接包。
周軒上車，車門“咔”地關上，車里一下靜了。
張天韻轉過頭看他，聲音放沉了些。
“最近不少公司找我談你的合作，條件都不差。有直接開百萬的，有說主推資源，團隊全配的，還有海外巡演的方案。”
“你動心嗎？要是想試，現在正合適。”
路燈一盞盞掃過車窗，在她臉上劃過明暗。
周軒低頭看手，指甲整齊，指節修長，掌心還有鼠標壓出的紅印。
他搖了下頭，聲音不大。
“我暫時不想接這么多。我現在的熱度，換個地方也就是撈一筆快錢。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抬眼，直直看著她，目光清亮，沒躲。
張天韻怔住。
隨即笑了，笑意從眼角散開。
她低聲道。
“現在還能知道自己是誰的人，真不多了。”
幾天后。
星輝內部風平浪靜，外面卻早已暗涌。
鳳凰臺傳回消息，合作綜藝談得順利，臺長親自帶人上門道歉。
態度低得讓人意外。
少平早年簽的那些舊合同，也悄無聲息地被撕了或重簽。
沒人說細節。
但傳言說，那幾份紙現在正從碎紙機出口袋里慢慢堆出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風平浪靜時。
一場變故，悄悄沖著周軒來了。
中午。
陽光從百葉窗斜進來。
張天韻坐在對面，腿翹著，手里一杯茉莉花茶。
熱氣往上飄，模糊了她嘴角那點笑。
“有人想請你直播教唱歌？”
“我聽說了。”
她喝了一口茶，看著他。
周軒眉頭一皺。
“教唱歌？”
張天韻忽然笑出聲，把手機推過去。
“你看看這個。”
她憋著笑，嘴角快壓不住。
他接過手機，點了播放。
音樂炸起。
一陣猛烈的DJ鼓點，動次打次砸進耳朵。
緊接著，一個女聲凄慘地喊。
“啊喔喔~”
畫面一轉，是他昨晚直播的片段。
鏡頭里他正講發聲，神情嚴肅。
突然，畫外冒出一句。
【周老師聲樂課堂開課啦！】
【跟練起來吧！】
剪輯開始瘋轉。
“注意氣息下沉，從丹田發力。”
緊接著，鏡頭一晃，糖糖睜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盯著屏幕像是在質問。
“喵？！”
畫面跳轉。
周軒笑出聲，指尖點著鏡頭。
“來，學貓叫！”
下一幀，糖糖被貼上紅唇特效，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下雞蛋。
“喵——！”
“學驢叫！”
周軒壞笑著補上一句。
糖糖的臉被拉長變形，一聲“呃啊——！”劃破空氣。
驢叫音效緊隨其后。
周軒吐出舌頭，一本正經地示范。
“嗐嗐嗐……”
糖糖頭上浮起“我累了”“不想播了”的彈幕，最后軟塌塌地抬手，尾巴無力一甩。
“播了，晚安喵~”
觀眾以為結束了，音樂卻毫無征兆地一轉。
二胡剛拉出兩句柔腸，畫面猛然切到唐僧仰天悲鳴的特寫。
可那張臉，分明是周軒的頭套在僧袍上！
下一秒，一聲粗糲的“吼”炸了出來！
周軒僵在原地，手機差點脫手。
他嗆住，一口水噴在桌面上，抬手抹嘴，后頸的寒意已經竄上頭頂，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著。
“啊……這、這誰做的？！”
聲音劈了叉，臉上血色全無。
周軒一把抓過手機，狠狠戳滅屏幕。
轉頭瞪向張天韻。
“這視頻多少播放了？”
張天韻終于繃不住，肩膀抖得像地震，笑得整個人歪在椅子里。
“不多不多，才五百多萬吧。”
“才……五百多萬！”
周軒嗓門陡然拔高，眼珠子都快瞪出眶。
“你管這叫‘才’？！熱搜都快爆了吧！誰腦子進水能想出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