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圣賢給我的答案，不在文章里！它在我們的血肉里！在宛城每一寸染血的焦土上！在那些被你們屠殺、被朝廷拋棄的冤魂的哭嚎里！”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周凌楓一步一步，帶著踏碎山河的氣勢，走向場中那空白的巨大宣紙。
他的聲音，一字一句，響徹云霄！
“今日便以一首《滿江紅》祭奠那些死去的將士，也祭奠宛城無辜死去的所有英魂。”
周凌楓大聲的說道。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這時候天地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氣運開始連綿不絕的朝著這里匯聚。
天地昏暗，電閃雷鳴，層疊的云霧看似白骨森然，尸首如山的場景，一個接一個的云霧英靈就好像從戰(zhàn)場中浮現(xiàn)抱拳行禮，無怨無悔！
這不會是突然要下大雨了，天地都要開始憐憫那些死去的亡靈。
“天地氣運啊！果然還是周圣賢，這詩句引發(fā)了氣運幻形！”
在場的人驚呼了起來，他們的內(nèi)心也是沉甸甸的，這樣的情況是極為罕見的。
這就好像當時的金言四句，就引發(fā)了浩然正氣的領悟，這是天地法則的觸動。
“那些死去的英雄，好走！數(shù)千年下來，只有軍人代代不絕前仆后繼的浴血奮戰(zhàn)，才有大周百姓的太平盛世。”
周凌楓帶頭鞠躬行禮，淚流滿面。
在場的所有人也是大為觸動，情真意切，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拓拔野瞬間愣住了，就連先前還在恥笑的匈奴使團也沒有了聲音，他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邊戍錚錚盡膽肝，忍看山河淪異域？且將吾血——照！人！間！”
這最后幾句，自然是周凌楓自己加上的！
“且將吾血照人間！”
七個巨大的、淋漓如血的朱砂大字，帶著沖天的殺伐之氣和悲壯絕望，悍然躍于紙上！
那字跡狂放不羈，力透紙背，仿佛每一個筆畫都在燃燒，都在吶喊！
詩成！
宴廳之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這詩句，這字跡，那撲面而來的慘烈與決絕，徹底鎮(zhèn)住了所有人！
也許周圣賢做的沒有柳宗元的詩詞工整含蓄，卻有著十倍百倍的沖擊力！
它真正做到了——剜心之痛！泣血之恨！匹夫一怒！
“宛城，我會收回的！凡我疆域皆我血脈，寸土山河誓死不棄！”
周凌楓扔下筆，雙眼如同燃燒的星辰！
“這……”
全場瞬間沸騰了起來。
“宛城！誓死收回宛城！”
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嘶啞地吼出了第一聲。
如同一點星火燎原！
“誓死收回宛城！寸土山河！誓死不棄！”
“周圣賢！周圣賢！”
吼聲起初零星，旋即匯聚成震耳欲聾的狂潮！
在場的文人拍案而起，慷慨激昂。
整個宴廳的空氣都在燃燒，在沸騰！
周圣賢以詩為劍，以血為墨，硬生生劈開了匈奴使團的囂張氣焰，徹底點燃了整個大周文人的血性！
先前質疑、嘲諷周凌楓的禮部官員，此刻卻面如土色，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去。
“等等，小七不會就是周圣賢吧！如果他真是的話……”
“原來我對男人也有心動的時候，也許他是鐵凝脂兒子的緣故吧！”
暗處的昭陽如月臉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紅暈。
這無需言語，是一種觸動的感覺。
鐵家的元陽她是肯定要拿到的，不過這個過程應該會更有趣一點！
“我輸了，周圣賢果然不凡！”
拓拔野突然低頭說道。
而失敗竟然讓他的內(nèi)心之中離奇的興奮，誰能想到這簡單的詩句，卻能燃起整個大周的氣運。
看來他這次是弄巧成拙了！
不過涅槃轉世之人，不分立場，輸就是心服口服！
可拓拔野的突然認輸，也讓人感覺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大周文戰(zhàn)，我們贏了！”
禮部的那些官員聲音顫抖地問道，顯然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
“蠻王殿下，請你替我轉告周圣賢，這一次我輸?shù)眯姆诜Ｍ袡C會能夠與他一唔，坐而論道！”
拓拔野灑然一笑，就好像找到了人生知己一樣，轉眼間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在眾人含淚的目光下，匈奴使團也是灰溜溜地退下了。
這最后的勝利，已經(jīng)不屬于他們了。
御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將元武帝陰沉的臉照得詭異。
他眼前的御案上，放著一疊彈劾蠻王的奏本散發(fā)著壓抑的氣息。
這手筆自然是來自左相常延的，也只有他有這樣的能力。
重組天誅衛(wèi)、違抗圣意、意圖造反……
字字誅心，句句催命。
元武帝抬起頭，眼神深不見底，像是在權衡著什么。
其實這事他早已經(jīng)知曉，不過左相的動作確實很快很巧，懂得借力。
“盛京文院的文壇一戰(zhàn)，現(xiàn)在有結果了嗎？”
元武帝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剛剛就有太監(jiān)來報，柳宗元落敗，這無疑是給局勢添了一把火。
而后來蠻王突然挺身而出，說是周圣賢有交代，要替身出戰(zhàn)，更讓他心頭疑云密布。
“看來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周圣賢，一直就藏在蟒城啊！”
安如海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地出現(xiàn)在燭光里。
這位掌印大監(jiān)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的說道：“回陛下，文戰(zhàn)已畢。周圣賢……贏了。”
“小七替戰(zhàn)周圣賢，贏了？”
元武帝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是一絲難以置信的玩味？
他猛地起身，幾步走到窗前。
只見地宮上空，云層翻涌如沸，隱隱有電光在厚重的云層中穿梭，那云氣變幻間，竟似有千軍萬馬奔騰嘶吼！
一股悲壯決絕的不屈之氣，隔著重重宮闕，依舊撲面而來！
“是的，周圣賢又是幾句詩詞讓天地靈氣動了起來！”
元武帝喃喃自語！
這等異象意味著什么。這絕非人力可造，這是天地法則對磅礴意志、泣血之情的共鳴！
“陛下，蠻王殿下當眾朗誦周圣賢所做的《滿江紅》，最后且將吾血照人間……”
“滿江紅……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元武帝重復了幾句，突然感覺胸口翻涌，臉色陰冷。
這是氣運的反噬，沒有想到天道法則來得這么快！
“還有一事，蠻王殿下先前已經(jīng)讓人遞上奏折。他已經(jīng)立下軍令狀，要在一年內(nèi)收回宛城，希望陛下恩準。”
安如海再次上前一步。
“生死狀……好！好得很！”
“他們果然各個都比我想的還好！”
元武帝詭異地笑著，最后目光落回那堆彈劾奏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