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康公主呆呆看了李南柯半晌，然后微微一笑，搖搖頭。
“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
“我答應了母妃要好好活著，我就一定會好好活的！”
她低聲呢喃，像是在說給李南柯聽，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李南柯心口一酸，忽然想起夢境里，娘親上吊自盡時，自己渾渾噩噩，滿腦子只有娘親留下的那句話，要好好活下去。
與此同時滋生的是無邊的仇恨！
如果說她答應娘親好好活下去是她活著的理由，那么仇恨就是支撐她往前行的動力。
眼前的昭康公主看起來就是如此。
李南柯明白了昭康公主存了想報仇的心思，沉默片刻，并沒有勸說。
讓她有支撐前行的動力，總比一個人渾渾噩噩的強。
她握緊了昭康公主的手，小聲道：“公主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會一直陪在公主身邊?！?/p>
“還有我，還有我呢！不管做什么都算我一個！”
王彤云拍著胸脯道。
昭康公主紅腫的眼睛亮了亮，看著兩人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多謝你們，有你們真好?！?/p>
王彤云道：“要我說，你應該趁著現在陛下也在悲傷之中選一個合適的嬪妃。
我知道代替不了舒妃娘娘，但你一個人在后宮實在太勢單力薄了，宮里看人下菜碟的人到處都是。
只要昭寧公主暗示一下，有的是人上趕著踩你?！?/p>
“要不我和我姑母說一聲，你去我姑母宮里算了?！?/p>
李南柯也贊同王彤云的話。
但昭康公主卻十分堅定地搖搖頭。
“不，我就在母妃的承明殿里，哪兒也不去。”
王彤云不解，氣呼呼地跺腳。
“你怎么這么執拗呢？后宮的險惡你根本想象不到，克扣你的吃食，夏天克扣你的冰。
冬日克扣你的炭火，你就是凍死在深宮里都沒人發現。”
昭康公主抿著嘴角，輕輕搖頭。
李南柯觀察著昭康公主的神色，心中微動。
小聲問：“公主是想加重陛下的愧疚感？”
昭康公主緊緊捏著衣角，抬頭看著李南柯，眼中帶著一抹清晰的驚訝之色。
片刻，輕輕點頭，道：“宮里如今是貴妃娘娘管理后宮，我母妃以前說貴妃娘娘刀子嘴豆腐心。
雖然看起來不饒人，但內心正直又良善，是宮里少有的好人。
貴妃娘娘管著后宮，不會讓人刻意克扣我的吃穿用度，相反，因為我沒有母妃照顧，貴妃娘還會特別照顧一二。
另外，我每日都要出宮讀書，就算有人捧高踩低，也不敢欺負我太甚，不然我一出宮就會被發現。”
頓了頓，昭康公主接著道：“父皇現在因為母妃的去世對我心生愧疚，但如果我選了別的嬪妃做母妃。
父皇會不會就覺得彌補了我？然后逐漸將我母妃和弟弟忘記？
如果我一直住在母妃的承明殿里，沒有母妃照顧，哪怕父皇不見我，他也會一直記著我的母妃和弟弟?！?/p>
王彤云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幾乎能塞進一顆雞蛋。
小臉皺皺巴巴想了想，用胳膊搗了搗李南柯。
“她說得有道理嗎？”
李南柯認真想了想，點頭。
“公主這是仔細琢磨了很久吧？”
昭康公主瞳孔更亮了兩分，“可兒你也覺得我這招可行？”
李南柯點頭。
只要皇帝對昭康公主有愧疚之心，昭康公主在后宮就不會寸步難行。
相反，昭康公主可以利用這份愧疚之心，暗中積蓄力量。
“既然公主有了決定，就先往前走走看，如果有困難，一定告訴我們。”
王彤云看看李南柯，又看看昭康公主，然后聳聳肩。
“我還是想不明白，不過可兒既然說好，那就肯定好，就如此吧！”
“什么就如此吧？”
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
三人回頭，看到衛子昭興奮地盯著她們，泛著一抹綠光。
“你們在說什么秘密呢？也說給我聽聽唄，我最愛聽秘密了?！?/p>
李南柯微微一笑，將昭康公主擋在身后。
“秘密之所以叫秘密，自然是不能說給別人知道?！?/p>
衛子昭臉一垮。
“真的不能說給我聽嗎？我保證不會告訴第三個人的！”
話音剛落，身后響起一道冷呵。
“你的保證要是能聽，母豬都能自己上樹！”
“撲哧?！?/p>
李南柯三人都被逗笑了。
衛子昭撇撇嘴，縮著脖子不敢反駁沈琮。
“夫子要點卯了，快點快點。”
說罷一溜煙地跑了。
王彤云和昭康公主向沈琮行了個禮，緊跟在衛子昭后面進去了。
留下李南柯與沈琮兩人一起并肩前行。
李南柯覷了沈琮一眼，將昭康公主的想法說了一遍。
“以九哥對陛下的了解，昭康公主這樣選擇會不會有危險？”
沈琮默了片刻，輕聲開口。
“果然，沒娘的孩子早當家！”
李南柯微愣，忽然想到太后去世的時候，沈琮也不過七歲吧？
他現在這樣的性子也是因為沒娘的孩子早當家嗎？
不知為何，想起這一點，她心里有些難受。
“放心吧，皇兄沒有嚴懲薛家和薛皇后，心底愧疚，昭康以后的日子不會太難過?！?/p>
李南柯松了口氣。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事實果然如沈琮所說。
昭康公主堅持不肯選母妃，皇帝也同意了她繼續住在舒妃生前住的承明殿。
一應吃穿用度比照舒妃在的時候一樣。
王貴妃掌管后宮，特地叮囑了內侍和宮女，不許暗中克扣昭康公主的吃穿用度。
李南柯放下心來。
轉眼到了七月十八，沈琮十三歲的生辰。
因為舒妃和小皇子的去世，薛皇后被冷落禁足，皇帝傷心過度，整個皇宮里都籠罩在一股悲傷的氛圍中。
但皇帝還是命內侍往宣王府送了不少好東西。
送走內侍，二風靠著門框嘆息。
“以往王爺過生辰的時候，都是在宮里開宴席，熱熱鬧鬧的。
可惜今年正好趕上舒妃和小皇子的事，也不適合辦宴席，難道今年的生辰就要這么冷冷清清的過去了？”
沈琮正在左右手下棋，聞言輕笑一聲。
“生辰而已，年年都過，也沒什么新意?！?/p>
話音落，李南柯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笑瞇瞇地道：“誰說今年的生辰沒有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