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汗顏。
這孩子在哪學的這話？
“咳咳，清璃你來了?！?/p>
江白蝶下意識地直起身子，輕咳兩聲，
“正好，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走到江清璃面前，輕輕握住少女發顫的手腕，
“瞞著你父母的事，是姑姑不對。”
江清璃垂下眼眸，
“......我明白?！?/p>
江白蝶嘆了口氣，“我知道真相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哥哥他并不想看到你這樣低落下去?！?/p>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多年來的執念一朝崩塌，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那些獨自擦拭的劍鋒，原來都只是別人精心設計的騙局。
江白蝶輕輕接過餐盤，
“先讓傷員吃飯?！?/p>
她轉身時不著痕跡地塞給蘇明一個眼神，
紅唇無聲微動：哄她。
旋即她轉身離開，
病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江清璃坐在蘇明床前，一言不吭地用額頭抵著他纏滿繃帶的手臂。
溫熱的液體浸透紗布，燙得蘇明心頭一顫。
這是......哭了？
“她說看我的眼神......”
少女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顫音，“就像在看失敗的實驗品?！?/p>
蘇明心頭一緊，抬起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撫上江清璃的發頂。
少女的發絲柔軟冰涼，像她這個人一樣，看似清冷，實則脆弱。
“那又如何？”
蘇明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p>
江清璃肩膀微微顫抖，額頭仍抵在他手臂上，不肯抬頭。
蘇明嘆了口氣，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少女眼眶通紅，淚水在清冷眸子里打轉，倔強地不肯落下。
“聽著，”
蘇明直視她的眼睛，“你是江清璃，不是任何人的實驗品。你有自己的劍道，有自己的路要走。”
江清璃一怔，
隨即耳尖泛紅，猛地別過臉去。
窗外暮色漸深。
一縷夕陽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少女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蘇明看得有些出神。
這時，病房窗戶被人從外面敲響。
蘇明轉頭，看見冷凜月那張精致的小臉貼在玻璃上，正拼命朝他揮手。
自從冷凜月卸去身上冷家那沉重的家族宿命包袱，
整個人像是變了個人般，
像是褪去了偽裝已久的保護色，變得更加活潑起來。
江清璃：“......”
蘇明扶額：“這丫頭怎么找到這兒的......”
冷凜月踮著腳從窗臺翻進來，冰藍色發絲浮動，
“蘇明！我哥說你被炸成——”
話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發現床邊還坐著眼眶通紅的江清璃。
空氣瞬間凝固。
“啊咧？”
冷凜月指尖攪動裙擺，“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江清璃嘴角微抽，為什么總感覺這句話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她默默把餐盤里的蘋果切成八瓣，刀尖在瓷盤上斬出刺耳聲響。
病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
冷凜月冰藍色的眸子在江清璃和蘇明之間來回掃視，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那個......”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是來送藥的?！?/p>
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冰晶小瓶，瓶身泛著淡淡的藍光，顯然蘊含高濃度的靈能物質。
蘇明接過藥瓶，觸手冰涼。
“謝了，不過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我哥說的。”
冷凜月眨了眨眼，
“他說你被炸成了......”
話到一半突然剎住，偷瞄了眼江清璃，
“呃......傷得不輕?！?/p>
江清璃手中的水果刀“咔”的一聲將蘋果核切成兩半。
冷凜月渾身一顫。
蘇明額頭滲出冷汗，這氣氛比面對天災級怪物還讓人窒息。
“清璃，”
他試圖緩和氣氛，“這位是冷凜月，之前在寒淵......”
“我知道她是誰?！?/p>
江清璃打斷道，聲音清冷如霜，她放下水果刀，抬眸直視冷凜月，
“冷家的大小姐?！?/p>
冷凜月被這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
“你好，江......同學?！?/p>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蘇明倒吸一口冷氣，
突然覺得后背的傷口更疼了。
“咳，”他艱難地撐起身子，“那個......”
“你別動！”兩個女孩同時出聲，又同時愣住。
江清璃抿了抿唇，先一步上前按住蘇明肩膀。
“傷口會裂開的?！?/p>
冷凜月也不甘示弱，指尖泛起冰藍色光芒。
“我用寒冰靈能幫你鎮痛。”
兩道截然不同的能量同時涌入蘇明體內，一冷一熱，激得他渾身一顫。
“等等！你們......”
話音未落，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江白蝶倚在門框上，紅唇勾起玩味的弧度。
“喲，這么熱鬧？”
她目光在三人之間掃過，最后落在蘇明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輕笑出聲，
“看來我錯過好戲了?！?/p>
蘇明：“......”
江清璃沉默片刻，突然起身。
“我去給你拿些換洗衣物?！?/p>
她快步走向門口，卻在經過江白蝶身邊時被輕輕拉住。
“清璃，”
江白蝶低聲道，“別想太多。”
江清璃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沒有回答，徑直離開了病房。
冷凜月看了看蘇明，又望了眼門口。
“我......我也該回去了?！?/p>
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冰晶吊墜放在床頭。
“這個能加速傷口愈合?！?/p>
說完便匆匆離開，背影顯得有些慌亂。
病房里終于只剩下兩人。
江白蝶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
“那丫頭心里不好受?！?/p>
蘇明摩挲著掌心的冰晶吊墜，觸感冰涼。
“我知道。”
“不只是她母親的事。”
江白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明白我的意思。”
蘇明：“......”
她走向門口，在離開前最后說道，
“好好養傷，三天后的高考......”
“可別讓我失望。”
門輕輕關上，病房再次陷入寂靜。
.......
昏暗的密室中，
十一道猩紅燭火無聲燃燒，映照出長桌旁十一張戴著青銅面具的臉。
——第十席的位置空缺著。
燭影在石墻上扭曲成猙獰的圖騰，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第九執事的實驗體逃逸，青石村血祭失敗，第十執事死在寒淵，且神骸封印重置......”
首座的紅袍人指尖敲擊著桌面，青銅面具下傳出沙啞聲音，
“諸位，這就是你們交出的答卷？”
長桌盡頭，第十一席機械臂教徒突然拍案而起，
“血薔薇擅自啟動自毀程序，導致四號實驗室暴露！她必須接受懲戒！”
“呵?！?/p>
位列第九席的血薔薇傳來輕笑，
“指責我？別忘了是誰提供的‘猩紅之擁’技術，讓你這個殘廢能繼續坐在這里?！?/p>
“你......！”
機械臂教徒正欲暴起。
而在這時，首座的青銅面具下傳來淡淡的譏諷聲，
“你是說，我們教團的第九執事大人，竟被兩個高中生和一個實驗體逼到自毀脫身？”
“更可笑的是，其中一個還是你的親生女兒，血薔薇，你該不會動了惻隱之心？
你對黃昏的忠誠......值得懷疑?！?/p>
此言一出，其他執事同時用異樣眼神看向血薔薇。
“忠誠？”
她猛地撕開衣領，露出大片雪白肌膚，心臟處跳動的猩紅咒印竟缺失了小半，
“需要我剖開這顆心給您看看嗎？首座大人？”
咒印突然暴突出血管狀觸須，如毒蛇般指向首座！
“夠了?！?/p>
首座屈指彈碎襲來的猩紅觸須，聲音驟冷，
“解釋清楚，否則我不介意換一位執事?！?/p>
血薔薇慢條斯理的系好衣扣，
“那個叫蘇明的少年不簡單，他是SSS級天賦者，并且能在靈魂層面上抵消咒印的污染。”
十一張面具同時轉向聲源處。
“你確定？”
首座的聲音首次出現波動。
血薔薇舔了舔唇角的血，目光灼然，
“他體內藏著比天災更古老的東西......或許是‘門’在尋找的容器。”
這句話如同驚雷落下，十一位執事陷入躁動。
“但凡是生物，就不可能免疫咒印侵染，畢竟咒印的源泉可是來自門后......”
“血薔薇，你不會是為了逃脫責任，在這里胡說八道吧？”
“......”
“夠了，有關他的事暫且按下?！?/p>
首座黑袍抬手壓下騷動，燭火驟然暴漲，
“天啟之門的坐標已確認，就在瀚海市入?？?，那座被人類稱作‘深淵回廊’的S級秘境?！?/p>
石墻上的燭影突然扭曲成108道門扉的圖案，最中央的門扉正緩緩滲出黑霧。
“三十年以來，我們犧牲了七十二名使徒才定位到它?！?/p>
“大業在即，諸君共勉。”
首座的紅袍人緩緩起身，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仿佛從深淵中爬出的惡鬼在低語。
其余十一位執事同時站起，
青銅面具下的目光冰冷而狂熱。
首座右手攥拳，緩緩抬至心臟的位置。
其余人動作整齊劃一，
青銅面具下傳來低沉而虔誠的回應，
“為了黃昏！”
交織的聲音在密室中回蕩，宛如千萬亡魂的嘶吼。
燭火驟然暴漲！
“瀚海市——”
首座的聲音變得扭曲而癲狂。
“將是第108道天啟之門的開啟之地！”
燭火猛然熄滅，密室陷入絕對的黑暗。
唯有十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