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在趙廷峰和秦依之間掃過。
“從今天起，你們兩個，一組。”
“趙廷峰為主，秦依為輔。”
“律所有一個并購案，之前一直沒人接，現在，交給你們了。”
他轉向孫曉。
“孫曉，去把西城區那個爛尾樓并購案的卷宗拿過來。”
“好的，老板。”
孫曉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氣氛終于不再那么緊繃。
很快，孫曉就抱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走了進來。
那文件夾的厚度，堪比一本牛津詞典。
“老板，卷宗拿來了。”
林默接過卷宗，掂了掂，然后“啪”的一聲，扔在了趙廷峰面前的茶幾上。
“這就是你們的第一個案子。”
趙廷峰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卷宗上。
封面上，“西城區和平里爛尾樓并購案”幾個字，觸目驚心。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案子，他知道。
何止是知道。
這在整個帝都的地產圈和法律圈，都是一塊無人敢碰的頂級硬骨頭。
這棟樓，前前后后爛尾了將近十年，期間換了三個開發商，每一個都陷了進去，最后非死即殘，下場凄慘。
里面牽扯到的債權關系，復雜到令人發指。
銀行、施工方、材料商、民間借貸、還有幾百戶已經交了錢的購房者……
各方勢力盤根錯雜，背后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背景。
君曜律所曾經也想接這個案子，當時就是趙廷峰帶隊做的盡職調查。
可他只調查了不到一個星期，就主動叫停了。
因為他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個法律問題。
這是一個社會問題，一個歷史遺留問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誰碰，誰死。
現在，林默把這個火藥桶，扔給了他。
這是……對他的考驗？
趙廷峰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知道，林默是在看他的成色。
如果他連這個案子都不敢接，那他這個“并購之王”，就是個笑話。
他抬起手，準備去拿那份卷宗。
他的手，很穩。
作為頂級賭徒，他知道什么時候該下注。
林默給的這個舞臺，足夠大。
大到，足以讓他把自已的下半輩子，連同性命，一起押上去。
“先不急。”
林默卻按住了他的手。
趙廷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林默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他沒有去看卷宗，而是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沙發上，用一種閑聊的口氣問道：
“趙大律師，別看卷宗。”
“單就你對這個案子的了解，隨便聊聊。”
“給我講講，如果你是主刀人，這個案子，你怎么看？”
來了。
真正的面試，現在才開始。
趙廷峰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這道題，比招聘會上那道題，要難上百倍。
那道題，考驗的是思維和勇氣。
而這道題，考驗的是一個律師最核心的能力——解決問題的能力。
還是在不看卷宗，信息極度不完整的情況下，提出解決方案。
這考驗的，不僅僅是專業知識和經驗，更是格局，是大局觀，是那種于無聲處聽驚雷的頂級洞察力。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趙廷峰的身上。
陸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周敘白也放下了手機，平靜的目光落在了趙廷峰的臉上。
就連一直默不作聲的陳麥，都挺直了腰板。
他們都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龍是蟲，就看接下來的這幾分鐘了。
秦依更是屏住了呼吸，她緊緊地盯著趙廷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知道，這將會是她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堂課。
趙廷峰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大腦如同一個超高頻的處理器，開始飛速運轉。
那棟爛尾樓的位置、周邊的規劃、歷任開發商的背景、已知的債權方、媒體上曾經報道過的糾紛……
無數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腦海中匯聚、碰撞、重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分鐘后。
趙廷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頭被拔了牙的困獸，充滿了不甘和戾氣。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鋒芒畢露，寒氣逼人。
“這個案子，”
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力。
“從法律層面，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