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這突如其來的一刀斬碎的不只是巨尸,還有丹虹心底僅存的一點自尊。
她原本以為,阿水與她一樣,在這次的行動中只能成為「累贅」一樣的存在,可這一刀落下之后,丹虹這才明白,阿水跟聞潮生一樣,本質上都是「怪物」。
即便丹虹在此之前沒有接觸過任何五境的強者,但她依然能夠讀懂方才阿水那一刀的含金量。
并且,丹虹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便是一直瘸腿走路的阿水,在出刀的那一刻,腿忽然不瘸了。
聞潮生對此似乎并不驚訝。
他自然不驚訝。
阿水的腿好沒好,他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也是聞潮生方才敢那樣冒險接近巨尸的底氣。
巨尸的無頭尸體融入血霧之后,便在沒有了聲息,聞潮生看了一眼阿水手中的柴刀。
上面光潔無比,沒有一道血絲。
“好快的刀,以前在風城,你就是用這樣的刀殺的十殿?”
面對聞潮生由衷的贊嘆,阿水微微抬起了下巴,忽又眉頭輕蹙。
“可有收獲?”
聞潮生道:
“有。”
他向二人介紹起了「陣」。
“我詐他一句,他說,所有「陣」皆有「陣眼」。”
“因此,咱們腳下的這座陣也有。”
“陣因勢而聚,便是大勢無窮,但陣眼始終不會消失。”
“找到陣眼,腳下這座大陣自然瓦解。”
丹虹想了想,神情略顯激動,道:
“方才那猙獰巨尸已死……便是沒死,也必然受了嚴重創傷,咱們趁著這個機會仔細找找,應該很快便能找到這座大陣的陣眼!”
阿水瞥了聞潮生一眼,沒有說話。
聞潮生解釋道:
“事情沒這么簡單。”
“想要找到這座陣法的陣眼,有兩個需要攻克的難題。”
“一是這座陣法涵蓋的區域太大,陣眼可能藏在任何一處,許是花草,或是一些其他的物什,二來,那只巨尸死去不假,但巨尸的核心卻未受到破壞,它因這陣勢而生,大陣不破,它隨時可能復生,卷土重來。”
“而且,這詭譎血霧之中,隱藏著多少臟東西,你我不知,貿然深入,容易踩入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
丹虹臉上興奮的神情漸漸退卻,不安再度涌上心頭。
“如此說來,咱們如今狀況窘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有幾分茫然,幾分惶恐。
聞潮生沉吟片刻道:
“話雖如此,咱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法照與延宗如今不知被血霧中的神秘力量影響,去到了何處,但境況一定不容樂觀,早一點找到他們,他們活下來的機會就會越大。”
周遭血霧翻滾,似乎較之他們先前進入之時更為濃郁難測,偶爾深處會有低沉的咆哮聲,裹挾著痛苦與憤怒。
聞潮生三人繼續深入,尋找著法照二人身影……
…
石臺之上,血霧漸分。
劫無再次出現在了徐一知的身后,對面仍舊面對著石壁盤坐,與先前沒有什么不同,唯獨臉色更加蒼白,沒了血色。
“你不要急。”
徐一知頭也不回,聲音淡漠。
劫無眉頭一直皺著。
“你要等的,就是那個人?”
徐一知:
“他來了?”
頓了頓,徐一知自顧自地笑道:
“也對,他該來了。”
“若是他不來,你也不會來。”
劫無眉心中間擰著一股化解不開的怒意與疑慮。
“你就這么確定他會來?”
徐一知徐徐說道:
“我的世界里沒有其他多余的顏色了,這自然讓我對任何一絲額外的「氣味」都變得極為敏感。”
“你自詡我是在走你走的老路,那你就該懂我,你還在這里問,便是自欺欺人。”
劫無感覺自已受到了侮辱,瞇著的眼睛里全是殺氣。
“你在撒謊。”
徐一知凝視著面前的石壁。
“齊國書院的思過崖里,有一道與這里一模一樣的石壁,那座石壁上有兩個人曾留下過字。”
“……你明白嗎?”
劫無不明白。
徐一知笑了起來。
此時此刻,他臉上寫著平靜,眼底的瘋狂暴虐消失得無影無蹤,笑是從始至終就沒有出現過。
“你當然不明白。”
“我們際遇不同,經歷不同,看待事情的眼光不同,審視自已的標準不同,你說我們一樣,但其實我跟你完全不一樣。”
劫無徐徐踱步,來到了徐一知的身后,雙手非常溫柔地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重要,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你是要死,還是要生?”
徐一知眼眸低垂,反問道:
“對我來說有什么不一樣嗎?”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劫無冷冷道:
“我已經很有誠意。”
“直到此時此刻,我還愿意在這里浪費時間跟你好言相勸,是因為我覺得這個世上只有你與我是同一類人。”
“我大可以直接通過暴力的手段,將你控制,并將你的神志鎖在一個無底的深淵之中,永遠不得而出,你應該知道,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徐一知微微搖頭。
“巧舌如簧。”
“若你真能做到,你便不會在這里跟我廢話。”
劫無嘴上沒有回應,但已經做出了行動。
密密麻麻的血絲從吊橋的那頭侵入進來,徐一知這頭也立刻做出了回應,面前寫著殺字的石壁不斷彌漫著濃郁的紅霧,與血絲進行對抗。
“負隅頑抗,可笑。”
“這樣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劫無猙獰發笑,徐一知卻道:
“你也一樣。”
“這個時候突然來找我,是不是……他已經到了?”
說著,徐一知忽然自顧自地笑起來:
“在書院里的時候,他就是個十分難纏的人,跟他做敵人真是一件頭疼的事。”
“不過我運氣還不錯,因為他的敵人……我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