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七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天上午九點。
吳州市政府第三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市委常委、相關部門一把手、還有幾位特邀列席的市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壓抑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主位左側那個空著的座位。
林東凡的位置還空著。
王啟剛坐在主位，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吹著水面上的茶葉。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深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
昨天趙天宇離開后，再沒消息。
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
王啟剛不知道趙天宇到底籌沒籌到錢，今天這出戲到底該怎么收場？這事令王啟剛很是頭疼。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林東凡走進來，手里拿著文件夾，身后跟著秘書小陳。
今天林東凡穿著端莊肅穆的行政夾克，白襯衫沒打領帶，步履從容得像是來參加一場普通例會。
“抱歉，有點事耽擱了。”
林東凡在空位上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王啟剛放下保溫杯，清了清嗓子：“人都齊了，開始吧。今天會議的議題大家都知道——趙氏集團拖欠民工工資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東凡同志，你先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林東凡身上。
林東凡打開文件夾，聲音平穩：“根據昨天常委會討論的情況，結合趙氏集團至今未履行支付義務的事實，我建議啟動第二套方案——由凡人集團先行墊付拖欠工資，同時啟動趙氏集團債務重組程序?！?/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場：“具體來說，今天中午十二點前，如果趙氏集團仍未支付欠薪，人社局將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同時銀行將啟動趙氏集團債務包的出售程序。凡人集團那邊，目前已經做好接收準備?！?/p>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松了口氣——總算要解決了。
也有人皺眉——這么大一家企業，說倒就倒？
王啟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等議論聲平息，才似笑非笑地開口：“東凡同志，這個方案……是不是再考慮考慮？畢竟趙氏集團關系到……”
話音未落。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咣當”一聲，厚重的大門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轉頭。
趙天宇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眼里的血絲和蒼白的臉色暴露了他的疲憊。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銀行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黑色密碼箱；另一個是戴著眼鏡的年輕女人，抱著筆記本電腦。
“趙天宇？”
王啟剛皺起眉頭，當眾批評：“進來用腳敲門？趙總，你這也太沒禮貌了，這不是政府會議室，不是你家菜園子……”
“我用手推的門，抱歉，用力有點大?！?/p>
一朝找回失去的底氣，趙天宇是真不把在座的這些官僚當回事。
他傲氣凜然地補了句場面話：“王書記，林市長，各位領導。不好意思，我趙某人來晚了?！?/p>
身后的兩人，跟著他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銀行那位中年男人把密碼箱放在會議桌上，“咔噠”一聲打開，里面是一摞摞文件，最上面是銀行的轉賬憑證和公章。
年輕女人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顯示著銀行系統的操作界面。
“你這是想干嘛？”林東凡瞇起眼睛。
趙天宇斜嘴輕笑：“林大市長，不是你說民工的工資必須發放到位嗎？我來發工資?！?/p>
整個人狂傲得就像找回了自已的主場。
根本就不把林東凡放眼里。
趙天宇從密碼箱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這是趙氏集團委托銀行向八千三百二十七名民工發放工資的委托協議?！?/p>
說著，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資金劃轉授權書，總金額，兩億一千四百六十三萬元?！?/p>
最后，他看向那個年輕女人：“開始吧?！?/p>
年輕女人點點頭，在電腦上快速操作。
幾秒鐘后，她抬起頭：“系統已啟動批量代發程序。預計一小時內，所有民工工資將發放到個人賬戶?！?/p>
頃刻間，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林東凡。
包括王啟剛。
王啟剛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涌起狂喜——雖然極力克制，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王啟剛看向林東凡，眼里閃過得意。
無聲中似乎在說：“姓林的，萬萬沒想到吧？趙天宇籌到錢了！就差這臨門一腳，你的吞并計劃徹底落了空！”
林東凡確實沒有想到。
他盯著趙天宇，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兩個多億，趙天宇從哪弄來的錢？昨天肖經理跟所有兄弟銀行都打過招呼，抵押貸款的路已經堵死。至于私人借款，那更不可能。他有了解過，趙天宇那些所謂的朋友，個個都是人精。
那這筆錢從哪來的？
想不明白?。?/p>
“趙總……”林東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能主動解決問題，這是好事。不過我想確認一下這筆資金的來源，合法合規？”
趙天宇笑了。
笑容里帶著一絲譏諷：“林市長放心，每一分錢都經得起查。要不要現在就讓審計組過來，現場審計？”
這話說得很硬。
林東凡無奈地收回了目光，沒再追問。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妙起來。
原本等著看趙天宇笑話的人，現在表情復雜；原本支持林東凡方案的人，現在也有些不知所措。
王啟剛清了清嗓子。
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輕松：“既然趙氏集團已經主動支付工資，那問題就解決了嘛。東凡同志，你昨天說的那些方案，現在看來，暫時用不上了?！?/p>
“確定。”
林東凡合上文件夾。
他起身看向趙天宇：“趙總，工資發了，是第一步。但趙氏集團那七個項目停工的問題，審計組還在調查問題，這些都需要后續解決?！?/p>
“林市長放心?！壁w天宇迎上他的目光：“該配合的配合，該整改的整改。我們趙氏集團，一定依法依規經營?！?/p>
話說得漂亮，但兩人對視的眼神里，都藏著刀。
“那就好?！绷謻|凡點點頭，拿起文件夾：“既然問題解決了，我還有個會，先走一步。”
他走出會議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會議室里爆發出嘈雜的議論聲。
王啟剛笑著站起來，拍拍趙天宇的肩膀：“趙總，這次做得不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趙天宇擠出笑容：“謝謝王書記?！?/p>
但趙天宇心里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那兩個多億，是他從境外金融機構借來的，押上了私人名下的所有物業！更關鍵的是利息封頂，境外機構的吃相不亞于民間高利貸。
如果在三個月內不能解凍公司資產，把這筆錢還上。到時他趙天宇將面臨無家可歸的尷尬局面，甚至要背上一身債務。
但他沒得選。
要么現在死，要么豁出去賭一把，也許還有翻身的機會。
“姓林的，你以為你贏了？媽勒戈壁，等老子緩過這口氣，看老子怎么玩死你！”
趙天宇望著林東凡漸漸走遠的背影，心里恨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