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喪事的第五天，萬曉清正在家里收拾父親的遺物。
把那些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
放進紙箱里。
父親的衣服都很舊了，很多都洗褪了色，有的領口都磨破了。
萬曉清摸著那些衣服。
眼里含著淚，心里吐著槽：“你個老不死的，到死都不曾扶我一把！好在我自已抓住了戴罪立功的機會，你這一死，也算死得有價值……”
正暢想著官復原職的事，手機突然響起。
電話一接通，便傳來了一道沒什么感情的詢問聲：“萬曉清同志，現在你是不是在家？”
“我在家，你是哪位？”萬曉清問。
對方回道：“我是紀委的孫永文，請你明天上午到紀委來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紀委？
配合調查？
查什么？
不是已經戴罪立功了嗎？老娘在靈堂上整整跪了三天，嗓子都哭啞了，你們在背后查我？不至于吧……
萬曉清定了定神，弱弱地詢問：“孫處長，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們需要我配合調查什么問題？”
“你來了就知道，明天上午九點，請準時到。”
孫永文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這冰冷冷的腔調，令萬曉清一陣愕然，失魂落魄地坐在父親的遺物中間，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她想了很久。
除了氣死父親這件事以外，實在是想不出自已還有什么問題，可氣死父親這件事，紀委也管不著啊。
況且她已經在靈堂上哭了三天。
該不該認的錯都已經認錯了，該不該悔的過也悔的，林東凡還想怎樣？
第二天上午九點。
萬曉清準時走進吳州市紀委監委的辦公樓，史連堂親自見她。桌上擺著一份材料，厚得像本書。
“萬曉清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想核實幾個問題。”
史連堂翻開材料。
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五年前，你在吳州市稅務局稽查科工作的期間，曾多次接受藍橋會計師事務所的宴請。并以借車的名言，長期享有一輛由藍橋會計事務所提供的寶馬五系車的使用權。你為他們提供便利，幫助他們掩蓋審計中的問題。這件事情，屬不屬實？”
“……！！！”
萬曉清的臉色瞬間慘白，腦袋瓜子嗡嗡響。
五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紀委居然也翻出來，搞秋后算賬。她張了張嘴，想否認。可看到桌上那疊厚厚的材料，又提不起狡辯的勇氣。
如果沒證據，紀委是不會把她叫過來的。
“不承認？”
史連堂把幾份材料擺在萬曉清面前。
逐一介紹：“這是用車記錄，這是證人證言，這是你當時簽字的文件。證據確鑿，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感，直襲萬曉清的大腦，令她如坐針氈，連背脊都在冒冷汗。
她看著那些證據，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以為在靈堂上哭幾天就能翻盤，以為林東凡讓她回去守孝就是給她悔過自新的機會。
沒想到自已像個白癡一樣，被林東凡耍了個團團轉。
萬曉清含恨回道：“說吧，你們想怎么處理我？”
“組織上經過研究決定，給予你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的處分。”史連堂直視著萬曉清的眼睛：“你有沒有什么要補充？”
“……！！！”
萬曉清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石像。
她沒哭，沒鬧，沒求情。
她心里很清楚，求也沒用。
五年前的那點事都能翻出來，說明人家根本沒打算給她留退路。如果跟紀委硬剛，那就不是雙開這么簡單，搞不好會把自已送進去。
“我沒什么想說的，接受組織的處理。”
萬曉清失魂落魄地站起來，兩條腿軟得像面條一樣，差點沒站穩。
走出紀委大樓。
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忽然不知道自已該去哪里。回頭看紀委大縷，心里又有點不甘心。
“就因為我抓了葉嘉穎！”
“你們居然把我五年前的舊賬都翻出來，將我一擼到底！”
“姓林的，你夠狠！”
之前跪在父親的靈堂前，萬曉清沒有心痛過，可這一刻，那種心碎的感覺十十分清晰。
痛得她暗咬牙根，有苦只能往心里咽。
萬曉清拖著疲軟的身子，回到了陳俊生的住所。陳俊生無疑是個見多識廣的商人，一看到萬曉清這副無精打采的死樣，便知道今天沒好事。
陳俊生拿出一瓶紅酒：“要不要喝點？”
“沒胃口。”萬曉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死氣沉地吐出一句：“剛才紀委找我談話了。”
“什么情況？”
陳俊生放下紅酒，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萬曉清苦笑：“五年前的事，借用了藍橋事務所的一輛寶馬，現在被人翻出來了，秋后算賬——開除黨籍，開除公職。”
陳俊生頓時沉默無語，拿起擱在茶幾上的香煙，點了一根。
萬曉清眼巴巴地看著陳俊生：“俊生，你跟鄧副省的前妻走得近，能不能幫我疏通一下關系？現在只有你能幫我。”
“……！！！”
陳俊生悶悶地吸了一口煙。
沉思好一陣才開口：“現在出手整你的人，是京圈太子爺林東凡。鄧副省跟林東凡都不是一路人，找他有什么用？別自討沒趣。”
“就是因為鄧副省跟林東凡不是一路人，所以才要找鄧副省。”萬曉清道。
陳俊生苦笑：“你這什么邏輯？”
“我是借了藍橋會計事務所的車，但借車這個問題嚴不嚴重，關鍵得看有沒有人替我說話。”萬曉清一臉的不甘心。
陳俊生則一臉無奈：“我的大小姐，那輛寶馬，你足足開了五年。過去這五年的使用權，一直都在你手里。你管這叫借車？”
“車又沒過戶到我的名下，就是借用，誰規定借車不能借五年？”萬曉清起身坐到陳俊生旁邊，緊摟陳俊生的胳膊：“你就幫我一次嘛。”
“……！！！”
陳俊生郁悶地吸著煙，不吱聲。
萬曉清又搖臂撒嬌：“好不好嘛，就幫我我這一次。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嗎？等我恢復工作后，我立刻備孕。”
“我想要兒子不假，但我也不能閉著眼睛往火坑里跳。”陳俊生道：“副部級的王啟剛都被連降四級，鄧副省想保都保不了。現在，你竟然讓我去求鄧副省保你，這不就是讓我去找罵？認命吧，別再折騰了。”
當撒嬌也無用時，萬曉清的臉色立馬黑了下來。
她本性盡露。
火冒三丈的咆哮著：“他們抓不到我的問題，就把我五年前的那點事翻出來大做文章，這擺明了是故意整我！我憑什么要認命？！”
“就憑林東凡姓林，林振華的林。”
陳俊生十分冷靜：“人家的紅色家譜擺在這里，這次沒把你拍進監獄里，已經是手下留情，你別不知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