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并沒有回答宣懷翰的問題。
他手中的落星劍,發出陣陣的嗡鳴聲。
如今的他,修為已經是歸一境。
雖說想要完全解放自已手中這柄仙劍的實力,必須得修為達到登仙境才行。
可如今自已以歸一境修為所能夠從落星劍中催動的余威,便已經足以輕松碾壓任何的歸一境修士。
見陳彥并未給出任何回答,宣懷翰的表情先是更凝重了幾分,隨后繼續開口問道:
“不知閣下,為何要干涉我渺川宗的內務?”
陳彥仍然沒有說話。
宣懷翰很清楚,對方的實力絕對在自已之上。
無論是與他的那一縷劍氣之間的對碰,還是對方孤身一人殺入氣旋之中,將自已從中提了出來,并且重重砸在山壁之上的舉動。
自已竟然連反抗都做不到。
而且……
宣懷翰的視線,再次落在陳彥手中的那柄玄黑色的劍上。
那柄劍的品階,要比自已見過的任何一件法寶都要更高。
并且,對方似乎是一位劍修。
要知道,如果劍修能夠拿到一柄趁手的劍器的話,其所能夠發揮出來的戰力,絕對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從自已現在的處境出發,最好是服軟。
宣懷翰心中如此想著。
“我給你兩個選擇。”
陳彥終于開口道,他的語氣很是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個選擇,卸任渺川宗的宗主之位,任命倪海為渺川宗的下一任宗主。從此再也不過問宗門中的任何事務,每月只能以太上長老的身份,從宗門中領取兩萬靈石的俸祿。”
“另一個選擇呢?”
仍然鑲嵌在山壁當中的宣懷翰開口問道。
“死。”
陳彥果斷道。
“不可能,我絕不會將渺川宗交給倪海這個無能平庸之輩!”
宣懷翰的話音剛落,整個人已經從山壁中掙脫出來。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他沒有給陳彥再開口的機會,右手一翻。
方圓十數里的范圍之內,氣溫驟降。
無數冰晶開始在空氣當中凝結,隨后一把冰刃便出現在了宣懷翰的掌心當中,然后他朝著自已面前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輕修士方向襲去。
自已絕不能退。
宣懷翰仍然對那個虛無縹緲,在昆吾洲中從未有人觸及的第八境,懷揣著希冀的心情。
如果失去了宗門的供養,自已將再也沒有任何希望抵達歸一之上的境界。
仙途,是宣懷翰的畢生追求。
因此在他聽到陳彥所提出的條件的第一瞬間,他便立即否決,并且開始朝著陳彥的方向拼殺過來。
手中的那柄幽藍色的冰刃,朝著陳彥的方向斬去。
陳彥提起手中的落星劍阻擋對方的攻勢,而在他接住對方的這一斬的那一瞬間,他的手腕突然一顫。
這種極其細微的細節,引起了宣懷翰的注意力。
奇怪。
但宣懷翰沒有任何遲疑,空氣中的溫度瞬間又是下降了些許,他手中的那柄幽藍冰刃的長度,也開始急速生長,朝著陳彥的方向刺去。
陳彥連忙催動巽風步,向后躲閃。
而陳彥剛剛的種種舉動,更是引起了宣懷翰的懷疑。
“你不是劍修?”
并且,他將自已心中所生出的懷疑,問出了口。
“……”
陳彥沒有說話。
盡管君獨照所傳達的意思,是只要能讓倪海成為渺川宗的宗主,宣懷翰的生死完全無所謂。
但從一開始,陳彥就沒有任何想要殺掉宣懷翰的意圖。
天道巍巍,因果無情。
陳彥可以做到目睹別人的身死而袖手旁觀,但讓陳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去殺害不該死的人,他做不到。
不過剛剛宣懷翰下意識提出來的那個疑問,令陳彥決定,自已可以稍微下點狠手。
漂浮在空中的陳彥,將手中的落星劍垂直著地面的方向拋下。
那柄通體玄黑,如萬古長夜并且閃爍著無數銀色星光的仙劍,在自由落體至陳彥的腳尖位置時,就突然消失不見,重新回到了陳彥的氣海當中。
緊接著,陳彥將自已的右手抬至胸前,并且捏了一個法印:
“乾天令,定序!”
沒有任何停頓,在被陳彥所躲閃開之后的宣懷翰繼續朝著陳彥的方向襲去。
而就在對方抬起右手,并且捏了一個法印的那一瞬間。
宣懷翰的經脈,氣海,以及武泉,全部都陷入了凝滯。
他原本可以隨意催動的靈氣,在此時此刻都完全失去了控制。
“啪!”
手中的幽藍冰刃頃刻崩碎瓦解,整個人也無法再維系處于空中的狀態。
而是徑直朝著地面的方向墜落。
這便是乾天令。
某種程度上而言,甚至可以說是弱化版的圣人權柄。
緊接著,陳彥的右手快速變換成另外一個法印:
“乾天令,洄源!”
天空裂開一道純白色的縫隙。
朝著地面方向墜落著的宣懷翰,將自已的視線落在了那道純白色的縫隙之上。
他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純白色的縫隙當中,有什么存在,正在注視著他。
不,那不應該被稱為“注視”。
只有有意識,有思維的存在,才能夠“注視”他人。
但是那純白色的縫隙當中,沒有任何的意識或者思維,就只是虛無……
可又確切存在著。
宣懷翰只覺得自已的思緒正在逐漸消逝,仿若被那純白色的縫隙所同化。
他忘記了自已的所有追求,就只是繼續墜落著。
仿佛,自已就是這天地的一部分。
他從未有過如此真切的感受。
“坤地經,絕葬!”
陳彥抬起左手,并且如此念道。
宣懷翰身下的地面,突然崩裂開來。
巨大的縫隙從地面上開始蔓延,無數白骨在深淵當中伸出了它們的手,而這縫隙的最深處,是巖漿的海洋。
宣懷翰的一切情緒,都隨著乾天令的洄源,而被放至了最大。
而現在他所面臨的最大情緒,便是對死亡的本源恐懼。
“不!”
他不受控制的大聲喊了出來。
也正是在這時,宣懷翰朝著那深淵當中墜落的身形,突然停止了下來。
“再給你一次機會。”
立于諸天之上,手中仍然捏著坤地經法印的陳彥,緩緩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