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以我們如今的關系,你覺得他能用什么手段說服?”
紀平心中狂跳,他太清楚荀志桐,也知道那河運司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如若太子來時,荀志桐就服軟,早早如他一般配合太子行事,那看在那五千兵力的份上,太子或許會忍讓一二以求大局,可偏偏荀志桐作死,太子又強勢奪權,如今荀志桐更是暗中唆使城中富戶與太子作對。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算太子說事后不追究,荀志桐也不可能相信,又怎么可能覺得他能“說服”太子放過他?
所以想要自保,他就只能反。
江朝淵看著臉上發白的紀平,說道:“城中這些人多與荀志桐來往,又根腳極深,能影響俞縣安穩,所以必須一次打服了他們,才能讓他們不敢摻和接下來的事情。”
“可是逼得太狠,萬一他們狗急跳墻……”紀平遲疑。
“那就給他們一點甜頭。”
“那就給他們一點甜頭。”
江朝淵和孟寧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二人皆是怔了下,抬頭看向彼此,瞧見對方臉上如出一轍的怔然都是面色微頓,隨即緩緩揚唇,各自眼中添了些笑意。
江朝淵說道:“一味壓制肯定不行,太子也會落得個強權逼人的惡名,但若是給他們些甜頭,誘他們不得不拿出糧食,甚至心甘情愿幫著殿下賑災,那就沒事了。”
“這怎么可能。”
紀平下意識反駁,那些人都是貔貅,向來只進不出。
“怎么不可能?”江朝淵說道,“蜀州突發洪澇,俞縣官商聯力賑災,太子殿下感其功績,命府衙將所有善心之人羅列造冊,納入縣志,并刻于功德石碑,以供天下百姓仰其善舉。”
孟寧沒想著江朝淵跟她想到了一處去,在旁輕笑著說道,“那功德碑由太子撰寫,朝廷背書,親自監管落石在魚堯堰上。”
“自此往后,只要魚堯堰在一日,那功德碑便在一日,縱有亙古千秋,那碑上之文仍得傳頌,而落于其上的人,身前贊譽加身,死后揚名立傳,九泉之下都能得俞縣香火功德,后人哪怕落魄了,都能挺直了脊梁指著那碑文說一句,這利于千秋之功績,有我家祖上一份。”
“不過是出些銀錢糧食而已,紀大人,換做是你,你愿意嗎?”
當然愿意!
紀平心中下意識就道,別說是出些銀錢、糧食,就算是掏出一半家底,甚至是更多,他也愿意!!
等等……
他驀地抬頭看向江朝淵二人,低聲說道,“所以江大人今日動那些人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退路?”
“那不然呢?”孟寧笑了笑,“咱們江大人何等精明,怎會將自己和太子殿下置于險境。”
這里可是蜀州,民風向來彪悍,江朝淵就算是靖鉞司首,也不敢直接與那些人撕破了臉,光憑著手底下那些個人哪能成事?
可若不將城中那些人打疼了,他們必定會一而再再而三生事。
他們之后是要離開俞縣的,魚堯堰不可能不管,而且要帶走河運司大營的人,也得先確保俞縣安穩,所以那些人既要敲打的狠,讓他們疼的鉆心,又不能一棍子打死。
立功德碑將那些人架起來,既是拿名聲吊著他們,同樣也是拿名聲逼迫。
只要那些富戶商人想要身后功德,主動出力賑災,那之后荀志桐再想要唆使他們當馬前炮就再無可能,那些人更是會竭力維護能替他們攬功的太子,想盡辦法護好立著功德碑的魚堯堰,這樣才能讓他們今日付出的東西,得到最大的回報。
紀平說道,“那如果有人不在意這些……”
“由不得他們不在意。”江朝淵說道,“方才在外杖責那些人時,我已經命人將功德碑的事傳了出去,得了潑天的名聲卻想反悔,那些難民都饒不了他們。”
“所以你不用擔心他們會狗急跳墻,只需帶著人去那幾家取糧,他們會給你的,而且說不定會有更多的人主動給。”
紀平面色一動,是啊,想要光宗耀祖,死后香火功德的人,可多了去了,到時候還愁沒糧?,“江大人,這立功德碑的事情,能不能傳出去,叫附近縣府都知曉?”
下游那些個州縣,可比俞縣富庶的多!
江朝淵聽懂了他意思,點頭道,“當然可以。”
“那就好。”紀平興奮的搓搓手,“我這就帶人去那幾家收糧,再尋個石刻最好的師傅回來。”他定要讓這“揚名立萬”的好事情,傳得人盡皆知!
趙琮在旁說了句,“記得讓人將功德碑的事情,通知一下荀大人。”
紀平瞬間憋笑:“殿下放心,微臣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