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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里,氣氛沉凝。
里間從魁替孟寧包扎傷處,外衫褪去,胳膊上那傷口從大臂橫貫下來,只差一點都到了骨頭。
雁娘子低罵,“江朝淵這個狗賊,老娘早晚宰了他!”
孟寧疼的臉煞白,額間冷汗直流,卻扯著嘴角笑,“他也不會好過。”
她那一刀,雖然江朝淵閃躲的快,沒有捅進心口,但足有大半沒入他肉里,當年她病情最重時,連房門都不能踏出半步,大哥怕她悶時常跟她說起戰場上的事情,也曾給她演示過,怎樣讓刀刃入肉之后,能傷人最重。
江朝淵只會比她更慘。
從魁小心將血跡清理干凈,瞧著那翻開的血肉低聲道,“這傷口太深,得縫合。”
雁娘子:“那就縫,這么熱的天,傷口要是不處理好會起膿瘡。”
“可是女君用不了麻沸散……”
草烏和曼陀羅,對孟寧來說是大忌。
雁娘子臉色微變,不遠處自己處理傷口的趙琮也猛的抬頭看過來,這么深這么長的傷口,不用麻沸散直接縫合,怎么能受得住?
從魁說道,“女君,不如先上藥,這傷口小心些,也能慢慢養好……”
“不行。”
孟寧對自己的身子,比任何人都了解,而且今日江朝淵沒死,又多了一個裴諱。
她經不起耽擱。
孟寧說道,“直接縫合。”
“女君……”
從魁還想要勸說,就對上孟寧看過來的眼,他沉默下來,點頭,“好。”
孟寧咬著布巾,抓著雁娘子胳膊的手都痙攣。
趙琮聽著她喉間溢出的聲音,看著她冷汗之下布巾上都染了血,臉側紅疹遍布,只死死抓著手里裝著傷藥的藥瓶,眼中染了紅。
一墻之隔,江朝淵也瞧著凄慘。
沒了外人在,江朝淵亦不復之前在魚堯堰上的強勢,他臉色白得嚇著,赤著上身時,胸前附近的傷口不斷朝外流血。
身旁銅盆里的水被鮮血染紅,附近搭著的布巾上也全都被血浸透。
“只是被匕首扎了一下,怎么流這么多血?”陳錢急聲問。
替江朝淵看診的大夫腦袋上全都是汗,說道,“大人這傷,傷口看著小,內里卻很深,且匕首入內斜刺,橫貫傷及了血絡,下手之人極為刁鉆,抽出時又加重了傷勢。”
“這種傷人之法,小人也是第一次見到。”
他說話時,忍不住慶幸,
“還好大人躲開了心脈,否則這一下若是捅進去,再厲害的人都會沒命。”
裴諱坐在一旁,開口問道,“那他這傷,可要緊?”
大夫說道,“暫時止了血,但之后得養上好一陣子,不能輕易再動武了,否則內里傷口崩裂出血,怕是會損傷性命。”
大夫手腳利落的幫著江朝淵將傷處包扎好,“小人等下開個補血的方子,大人命人熬了用著,傷處每日都要換藥,免得化膿,還有切記不要碰水。”
江朝淵頷首,“多謝大夫。”
陳錢送了人出去,屋中便安靜下來。
看著伸手拉上衣裳蓋住傷處,神色陰翳的江朝淵,裴諱桃花眼上揚,懶懶問,“你是怎么招惹了這么個女閻王,這可是沖著你命來的。”